第256章

这小东西成熟后,它体内的灵气会渐渐散去。取走凡人不该有的,留下凡人该有的,而之后的,就全交由世间的造物所赋予,如此才算得上一个实实在在的凡人,能够在法则的注视下做到一切神仙无法做到的事情。不过,他也清楚,普通的凡人是无法掌控“三壶月”的。

白玄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昆仑了,上回也是去的凡间,与其他神仙基本没有来往。

处刑者难得大驾光临,老君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又禁不住的好奇他来此地有何原因。

“那么,玄圃仙君。”他开口说道,“仙君来我这撰仙阁,恐怕不是为了同我叙旧吧?”

有漆黑的鹿角面具遮掩,老君瞧不见这位玄圃仙君的神情。他也有幸见过几次那面具底下的面目,与月侍有几分相似,温润却锋利,好似桃花上凝结的那层冰霜,可叹这身份束缚了他,倒让好一些小仙以为他面目可怖,又惊又惧,以前还因此闹出过好几次笑话。

白玄不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说道:“我来向你讨一个名字。”

老君一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白玄一番,谨慎地试探道:“仙君难道想要子嗣了?”

白玄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老君,似乎在等他的答复。

“诶哟。”这位冷冷清清的玄圃仙君,难得会有这种想法。老君极力压抑住眼中的盎然滋生的好奇,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嘛,其实取双方的命格来推算名字更合适。”

他话音刚落,白玄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说道:“老君,别让我浪费太多时间。”

既然小心思被发现,老君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追问另一个神仙究竟是谁,便用灵气驱使面前那册厚厚的书籍翻动,右手持笔,蘸墨,左手持香,匀水,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他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说道:“玄圃仙君,好了,你看看,我先给你记着……”

每一个降生的神仙,都会在撰仙阁讨名字,为的是那一点为数不多的血脉关系。

有了这名字,即使双亲与子嗣的灵气大相径庭,却也能互相包容,不会发生排斥。

白玄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那张符纸,复杂的图案就印在那上面,与他的真名相差无几,都是由月相、狐狸的花纹,与一些晦涩难懂的梵文组成,不过,仔细看去,却又有所区别。

他默念了一遍,瑶,先是嘴唇微启,轻轻一碰,然后舌尖下沉,落出第二个字来。

,瑶,倘若白玄没记错徐阆的碎碎念叨,在人间,这二字皆有美玉无瑕的含义。

白玄等那团渐渐看得清形状的血肉再长大一些,便蘸着血,将这符纸上的图案完完整整地撰在了它左臂的腕骨上,一笔一划,将那些灵气惊得四散而去,随即又犹豫着,徘徊了一阵子,像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般的,又纷纷聚拢,安安稳稳地将平缓的心跳声包裹其中。

手腕就好,白玄想,这就是三壶月栖身之处,露出来也好,藏起来也好,都随它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唯有等待,等待毁灭的来临,将他彻底碾作纷扬的灰烬。

在毁灭后,又常有新生,如枯木逢春,而这场漫长的大雪,也该有消融之时了。

第322章 长夜

徐阆转过拐角的时候,后殿里静悄悄的。

他仍沉浸于得知白玄离开的震惊中,浑浑噩噩的,一脚重,一脚轻,也不知是怎么走的路,抱着那宗卷轴,途中打了好几个趔趄,好歹还是寻到了后殿,凭着记忆将禁制解开了。

“受世间法则的约束,神仙不能直接干预凡间的万物。正如我提笔所写的第一段话,神仙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至少我现在所写下的事情,都必须要交给一个凡人来做。”

“徐阆,我所说的‘凡人’并不是你。”

“身为凡人,你的寿命已经走过了三十年的光阴,恐怕无法亲眼见证天界重建的那天,倘若你决意饮下楚琅留给你的甘露,便与昆仑相连,称不上神仙,也算不得凡人。”

“我事先有所准备,将其藏在了后殿,你一看便知。”

“在那旁边的木盒中,便是我利用所剩无几的灵气凝聚而成的,名为‘三壶月’的法宝,它可罔顾法则,令时光逆流。至于这天界能够直接操纵时间流转的,除我之外,还有星宫的武曲星君,她所持的星盘可以触及冥冥中的天命,破军星君应该不会因私仇而拒绝你。”

当后殿的景象逐渐涌入视野时,徐阆呆愣在原地,突然理解了白玄那些话的含义。

昏暗的后殿里,唯有圆台上那一点盈盈的微光,能够驱走周遭的黑暗那是灵气,纯净的,明澈的,毫无阴霾的,似冰雪冷冽,徐阆见过它夺人性命时的模样,如今却安安静静地浮在半空中,温柔无害,裹藏着一个小小的胎儿,睡得安稳,一如它在母胎那般闲适。

徐阆踏上石阶,走过去,围着那团灵气绕了几圈,才敢确定这里头真是个凡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胎儿,又小,又皱巴巴的,甚至分辨不出性别。

在灵气散发出的微光映照下,还能看清楚那一条条的血管,像是山河交织,树根盘结,正缓慢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微不可察,非要凑近了才听得清楚,徐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听了一阵,那团冰冷的灵气就有了反应,倒也没有蛮不讲理,只是轻轻地将他往外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