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翡扇曾对他说过这么句话。

“你会喜欢人?”她摇着团扇,“你不会喜欢任何人。我想想,你只会喜欢你得不到的,你从未拥有过的,你无法成为的,你向往的,你有所缺憾,并且再也无法弥补的东西。”

从顾华之所住的客栈出来后,覃并没有直接回到覃府。

之前就说过了,他不喜欢在夜里途径凌烟湖,宁愿绕道而行,多走很长一段路,也不愿意抄近道过去。正巧,梨园就在那条远路上,覃就顺道进去瞧了瞧。

他本来是想借此机会缓解一下心情,没想到又撞见了步陵清。

算起来,步陵清这两天都出现在了梨园,或许她就是特地过来见姜笙的。

姜笙卸下了面上的粉墨,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那张脸上,除了灵动的双眼以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和她身前的步陵清相比,甚至还逊色了不少。

她平日里的表情也不多,有点木讷,说话怯生生的,有不认识的人靠近,她甚至还会被吓到,踌躇着往后退,不肯说半个字,可上了戏台子之后,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两个人就站在檐下交谈,覃想了想,决定过去打声招呼。

上回因为顾华之在,他就没来得及和姜笙打招呼,也没怎么和步陵清寒暄。

走近后,覃才发现姜笙手里拿着个东西,是油纸包着的糕点。

她犹犹豫豫地将糕点递给步陵清,说道:“你上回不是说了,尘容喜欢吃这些东西,我前些日子刚好得了空闲,就去买了些,你也好带给她……不贵的,你拿着就好。”

“哪儿空闲呀,到了半夜才撤台,也就这几天的人少些。之前回去休息的时候,笙姐的脚都被磨出了血,也不知道喊疼的。”经常来端茶倒水的小孩儿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向那边做了个鬼脸,大声说道,“那糕点我要了好久笙姐都不肯给,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姜笙匆匆忙忙拆了块儿糖塞到他口中,总算是将那张聒噪的嘴堵住了。

小孩儿停顿了片刻,嘎嘣嘎嘣地嚼着,含糊道:“诶呀,那位老爷确实是喜欢听笙姐唱戏,连着摆了几天的戏台,到了半夜才肯放我们走,挣点碎银子可真不容易哟。”

姜笙股脑地将身上的糖都摸出来,在小孩儿掌心中堆成座小山,他才肯歇气。

步陵清浅笑着看了会儿,等到姜笙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她才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糕点,说道:“我先替小妹谢谢你了,她一直想听听你的戏,下回有机会我就将她也带过来。”然后,她叹了口气,取下头顶的步摇,凑上前去戴在姜笙的发间。

“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必拘谨,尽管和我说就好,我们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

姜笙闷闷地应了声,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侧眸却又瞧见了走近的覃。

“覃公子。”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到底是和覃说过好几次话了,所以也没有太羞怯,说道,“今天的戏已经唱完了,劳烦公子跑趟了,还望您明日再来。”

覃这才迈大了步子走过去,和她们二人打了声招呼,又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

“今天不是来听戏的。”他笑着说道,“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和二位交谈,实在抱歉。”

步陵清刻意停顿了会儿,确定姜笙没有开口说话的意图后,方才回应道:“我昨日有要事在身,也没能和覃公子多说两句话,是我的疏忽,希望公子不会介意。”

如此寒暄了阵,覃敏锐地察觉到姜笙的情绪有些低落,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和步陵清道了别,又说过几日会来听戏,说完便脚底抹油,离开了梨园。

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去赏春楼,于是覃就直接回覃府了。

无论是覃寂的那番话,还是顾华之的失约,都让覃觉得焦躁烦闷。

好像所有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

第二炷香已有半燃尽,袅袅烟雾中,生鬼灵巧的手指从看似杂乱无章的细线中穿过,不断地编织,又从里面取出它想要的,手掌贴在胸口处,细线如之前般融了进去。

聂秋静静地,隔着层阴火望着那道曼妙的身影。

魂灵是年轻女子的模样,约莫是早早地夭折了,它发间插着步摇,缀以珠玉,随着动作轻轻地晃动,理应发出脆生生的响声,却都隐没在了清冷的香气中,不言不语。

身绣着牡丹和孔雀图样的华美衣裳,火一样的红,将那张惨白的脸衬得更加人。

如果不仔细观察,是不可能从那严严实实遮住脖子的领口中看见点端倪的。

纠缠的发丝间,大红的喜服后,有溃烂的痕迹,是短剑所留下的伤口,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由下至上,割裂了喉咙,像根绳索,弯弯绕绕地缠过纤细的脖颈,将呼吸都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