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魔教教主顺势翻过手腕,竖起重剑,居高临下地淡淡瞥了一眼,将剑收入鞘中。

他从不觉得器中有灵,也没有给物品取名字的习惯这一点倒是和他的弟子完全相反。所以,此剑虽无名,却成为了正道与邪道所有人心头无法驱散的梦魇。

因为他出剑必取人性命,重剑挥舞时的声响又叫人恐惧,所以其他人将其唤为“惊魂”。

这些东西,常锦煜都知晓,但是他本人却全然不在意,由旁人说去。

常锦煜转头望向高处,安丕才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连成火幕的天际,就在怪石嶙峋、虬枝遍布的悬崖边上,离此处不近,远远看着,犹如天光褪去,留下似血的残阳。

那群闯入者应该是去追沉云阁中仅存的弟子了,安丕才揣测。

也亏得那些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他们二人才能在这沉云阁中畅通无阻。

不然,要想解决掉这群人,花费的时间可不算少。

常锦煜只是往那边看了几秒钟的时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偏过头,抬起下颚,向安丕才使了个眼神,没有再停留,迈步朝之前那位沉云阁弟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一所院落映入眼帘。

这所院落大抵是掌门所居之处,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大一些,装潢也有所不同,不过差别却并不明显,都是同样素净的颜色,什么金银纹饰,什么雕花窗格,一律没有。

略显简陋的木门上布满痕迹,边角处有翠绿的苔藓,应当是这院落的主人特意留下的。

铜环上系着一块玉佩,成色并不算多好,下挂绳结,编织成吉祥幸运的形状。

安丕才恍然意识到,常锦煜所说的确实没错,沉云阁就像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矗立在这山间竹海,不争不抢,悠然自在,犹如闲云野鹤,犹如流川轻,容纳万物。

它在这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常锦煜握住门环,连带着玉佩也晃了晃,叩响门扉,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比之前更加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后布满了深深的痕迹,有刀,有剑,绵延不绝,几乎没有哪一处地方是完好无损的,凹下的豁口处甚至盛满了干涸的血液,将黑檀木浸染成了红木。

这院落中的尸体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尸骨累累,堆积成山。

从穿着上可以看出,有沉云阁的人,也有闯入者,明明该是泾渭分明的,死后却都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眼中都是愤恨,还有大仇未报的痛苦,好像下一刻就要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人死如灯灭,再如何不甘心,都不可能复生了。

闯入者的尸体还留在这里,这就说明,那些人将余下的活口都清剿干净之后,还会回到这里,将同伴的尸体带走所以他们不能久留。

安丕才提醒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常锦煜点了点头,向院落深处走去,一路上,跨过那些沾染了干涸血液的武器,绕过堆砌如山的尸骸,视线不住地打量着,试图从这些难以辨认的面孔中找到他所熟悉的。

然后他找到了。

身着血衣,双目失明的人,长发散乱,膝上枕着一个眉眼尚还稚嫩的少女,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半个身子都笼在怀中,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中一片惨然,毫无焦距。

听到脚步声之后,他后知后觉地动了动,却是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了。

“常灯,遮一遮你身上的伤口吧。”常锦煜喉结滚了滚,说道,“她已经死了。”

安丕才的视线越过常锦煜,望向常灯。

常灯的年纪算是他们之中比较小的,笑起来的时候毫不顾忌,每次拍着桌子都能笑得前仰后合,眉眼弯弯,一侧的脸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双眼中是璀璨星河,盛满了温暖的阳光。

然而,他如今却再不是当年的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了。

常灯万念俱灰的表情稍稍有了变化,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又像是常锦煜的声音勾起了他回忆深处的某些东西,想抬眼看一看,眼中却倒映不出任何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