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们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男童的病情有丝毫的好转,只看得见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身体痉挛不止,脸颊通红,两眼紧闭,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不该如此啊。”覃茫然地说道,“我还从未见过百草蛊医不好的病,更何况只是小小的风寒……”

这自然,不是普通的风寒。

聂秋转过头去,与徐阆、谢慕面面相觑。

要说他之前是有些相信谢慕的话,却还是觉得荒谬更多,那现在眼睁睁看着男童病成这个样子,他就不得不相信谢慕之前的那番言论了。

天道是在有意搅乱这件事。

“既然是重活一回,那天道的惩罚应该远不止如此,你该谨记一句‘提防天道’,小心中了它的计谋。”

步尘缘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聂秋的脑海中回荡。

他当然记得步尘缘的提醒,但是,他没有想过天道竟然会真的如此大费周章,不惜降下一场几乎要淹没整座霞雁城的暴雨,就为了阻碍他一人?

太可笑了。

天相师所做之事违逆天道,所以会天生短命,而且一代比一代更衰退,一代比一代的人更少,最后完全消失,步家如此,青家如此,田家亦是如此。天道动辄便是摧毁一整个庞大悠久的家族,却因为他的重生,偏偏针对起了他一人吗?

不对。聂秋向后退了几步,让急切的徐阆凑到男童的身边去。

他站在几步的距离外,看着覃、徐阆和谢慕围着哀嚎的男童团团转,却在一瞬间觉得这件事似乎与自己无关了似的,焦躁不已的心像死水一般沉了下去。

如果说天道认为天相师所做的事情违逆了常理,打破了规则,无情地降下了天罚,就连原本与步家无关的步尘容也成了第一个杀鸡儆猴的替罪羊,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

那么,不止是天相师世家,它理应对所有的天相师下手才对。

已经成为天相师的,能够成为天相师的。

谢慕,聂秋,还有面前的这个男童。

早夭的谢慕,依靠铜铃压制住疼痛的聂秋,卦象上活不过十岁的男童。

他们无一人逃过天道那难以让人察觉的计谋。

那些事情就会像是理所应当的一样,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要是没有被谢慕的一句话点醒了,聂秋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说聂秋他们放弃了镇压凌烟湖中的水尸,它便可以将原本滑向另一端的剧情发展给拨回来,让霞雁城重演上一世的惨案。

如果说聂秋他们没有放弃镇压凌烟湖中的水尸,这个天生极阴体质,或许将成为最出色的天相师的孩童,便会因为高烧不止而死去。

左右不过是在天道的操纵之下。

无论如何选择,它都赢了一棋。

第43章 镇邪

聂秋想,他们大抵是被逼到绝路了。

他能够感觉到凌烟湖的封印在风雨交加中逐渐松动,约摸半个时辰后,那些封印在湖底的水尸就会翻涌而起,带着经久不散的怨恨,前仆后继地向他们袭来。

袭白衣的男子稳稳地站在颠簸的船舱中,忽而笑了起来。

慌乱之中的声低笑格外明显,其他人闻声,疑惑地转了过来,看向聂秋,却见他将手握成拳,抵在下唇处,笑得痛快又肆意,口中喃喃自语道:“天道不灭,我心难消……”

步尘缘说的没错,步尘容就是那个漏洞。

原本用来杀鸡儆猴的人,竟然成为了唯条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