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师伯……”
李伯通冲我挥挥手,道:“你去吧,你见到马建民,记得和他说,我还等着他欠我的那顿酒呢。”
公交车司机又催促道:“再不上车我就关门了。”
我再不多说,一转身,上了车。我上车以后,车门马上关闭,司机再次启动了车子。
吃烧烤的那些人大概是见我消失在空中,大吃一惊,纷纷跑到这里,叫道:“出什么事了?”
“他人呢?”
身在这诡异的车上,我没多少时间去看身后的事,马上抬起头观察这辆车。
这车就连内部都和普通的公交车没有两样,车上亮着昏暗的灯光,车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人。
右边后车门前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抱着皮箱的中年男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还打着响亮的呼噜。后车门后面坐着一个流氓打扮的年轻男人,戴着耳机,嚼着口香糖。他后面坐着一对老年夫妻,一个表情呆滞地看着地面,一个转头看向外面。
左边的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车前方的老弱病残孕专座上是一个在打电话的年轻女人,那女人见我看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对着手机大声说:“是啊,我也想早点回家,可是刚才一sb站在门口半天不上来,折腾那么久,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坐在左后方、戴着眼镜的瘦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
车上的这几
个人身上都充满了生活气息,毫无疑问是活生生的人。
我开始往后走,却被司机叫住了,他瞟了我一眼:“喂,你还没买票呢。”
我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扔到投币箱里,走到后车门对面的位置坐下。这地方是我精心考虑过的,坐在最后排虽然可以观察到所有人,但是离门太远,坐在这里,万一一会儿车上的人集体尸变,我还可以从公交车的后门逃生。
从我的角度看,这辆车实在是很正常,但就是因为看起来这么正常,才让我觉得更加奇怪。
“貔貅?”我尝试叫貔貅的名字,马上得到了他的回应,“在!”
我把看到的情景和它说了,然后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貔貅道:“这辆车对于我是透明的,我只看到你坐在半空中,但是四周的景象在移动。”
听到貔貅看不到车上的人,我就明白这回连貔貅都指望不上了。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我开始还注意看四周的情景,但是所有人的举动都再自然不过,貔貅也没有提出危险的警告。慢慢的,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还时不时地看看外面。外面的景象是我熟悉的城市道路,这让我安心不少。原来贴小广告的时候,我老骑着自行车在城市里到处奔波,对这里的道路非常熟悉,但是看这车的路线,似乎要开出城市。
不知道这车要开向哪里。我正在想,车忽然停了下来。这一刹车,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车上的其他人没有太大的动作,我环视了他们一圈,又慢慢地坐下,伸头向对面车窗外看。
窗外有个公交车站台,站台上站着一个小女孩。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没想到这车还会有别的乘客。
公交车停了下来,那小女孩从前门上了车。司机关上车门,继续开始行驶。
那小女孩一上车,车内马上变得阴冷起来,这股鬼气我再熟悉不过了,我不禁在心里暗叫不好,这小女孩来者不善。
小女孩脸黑红黑红的,穿着一件土色的上衣,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扎着一条马尾辫,看起来像是刚从山沟沟里出来的。
这小女孩上车后一言不发,低着头站在车前。她没有买票,司机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她在看着地面,可是我自从这小女孩上车就开始观察她了,比其他人都观察得仔细,马上就看出了这小女孩虽然低着头,但实际上是在翻着眼睛打量车上的人。
我咳嗽了一声,然后装作系鞋带,弯下腰去看。果然,那小女孩虽然是站立着的,但是脚却没有着地,她是飘在半空中的。
这小女孩当真是个鬼。
我又看了一下其他人的脚,全都是踩在地上的。这我就不懂了,这几个乘客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人类,可是当时在十字路口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看见这辆车?
那小女孩身上带着十分强烈的怨气,受那股怨气的影响,车内的温度快速下降。
我问貔貅:“你感觉到什么了没有?”
貔貅说:“没有。”
我暗自叫苦,以前貔貅感觉比我敏锐多了,现在我都能感觉到这小女孩的阴气,它反而察觉不到。看来被母老虎说中了,这辆车就是冲我来的。
我正准备起身,忽然看见身后有一双鞋!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抬起头看。原来是坐在后面的那个眼镜男走过来了。
我警戒地问:“你干什么?”
眼镜男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还有几站到北大街。”
看来这眼镜男已经发现不对了。
我心想照这个方向走,你一辈子都到不了北大街。但是又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上的这辆公交车,只好直接问:“你从哪儿上的车?”
“我……”
眼镜男刚要回答我的话,前面的司机瓮声瓮气地说道:“马上就到了。”
眼镜男听到司机的话,点了点头,又转身返回座位上。
他是这个公交车上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我马上对眼镜男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我刚想站起来叫住他,眼角扫到那个小女孩,腿一软,马上又坐回椅子上。
她动了!
那小女孩依然是低着头,翻着眼睛扫视着车上的人,她的目光很快停到了坐在最前面睡觉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慢慢地走了过去。
虽然是走的姿势,但她的脚却没有着地。那小女孩飘到睡觉的男人面前,没有伸手去扶车座的扶手,只是站在那男人身旁。
小女孩虽然低着头,可是那男人坐着,她站着,倒也正好可以看到那男人的脸。
除了我,车上没有别人发现异常,坐在我前面的女人拉了拉自己的外套,轻声嘀咕了一声:“怎么那么冷?”
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熟睡的中年男人终于被晃得张开了眼睛,眯着眼睛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哎呀
”一声叫了出来。
“吓我一跳。”中年男人笑着说,“小女孩,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这边座位这么多,你找个地方坐下啊。”
那小女孩猛地抬起头盯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气更盛,温度瞬间下降,车顶昏暗的灯光也开始闪烁不定。
“呀!”年轻女人尖叫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眼镜男跑到后车门,叫道:“怎么了?”
车后座的两个老人也站了起来,搀扶着往前走,就连那个戴着耳机的小年轻也抬起了头。
中年男人想站起来,小女孩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轻声说:“不许动……”
她的声音阴冷阴冷的,一下子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那些乘客之前都没仔细看过这女孩,现在看清了这女孩的模样,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那小女孩眼睛里全是和年龄不符的恨意。
“这……”年轻女人靠到我身边,小声说道,“这小孩是怎么回事啊,眼神怎么那么吓人?”
中年男人显然也被看得很不舒服,问道:“小女孩,你是谁啊?你认识我吗?”
那小女孩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忽然间,车厢内阴风大作,车顶灯一下灭了!
“呀!”年轻女人吓得抓住我不停地尖叫。车厢内的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
“车灯坏了?”
“司机,司机,怎么了?”
貔貅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简单地告诉他说:“车灯灭了。”
貔貅和我说:“你自己小心。”
大概过了一分钟之后,车灯又亮了。
我马上去看那中年男人,他站在座位前,一脸迷惑。
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车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抓住我的年轻女人不停地发抖,小声问道:“那个小女孩……人呢……”
听音乐的小年轻终于把耳机取了下来,奇怪地看着我们:“刚才,我看见车上还有一个小女孩吧?”
那对老年夫妻也在奇怪地嘟囔:“刚才停车了吗?”
“没有吧。”
“刚才没有停车……”眼镜男背靠着后车门,一边哆嗦一边问,“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年轻说:“怪了,行驶的车上还能消失一个人?”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看这几个人慌张的模样,他们之前也没经历过什么灵异事件。虽然我心中也有些发毛,但是与他们相比,我应该是最有经验的一个。
我咳嗽了一声,用玩笑打破了沉默:“哈哈,毕竟这是4路车,有点怪事儿也不奇怪。”
我这话刚说完,全部人都睁大眼睛看着我,那个拉着我胳膊的女人更是把我的胳膊抓得死疼。
“4路?”她声音发抖,“我上的明明是18路公交车。”
小年轻从座位上站起来:“这难道不是251路吗?”
中年男人说:“我的私家车半路坏了,打车打不到,手机没电,附近又没有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才上的这个车,问了司机说能到我家,才上车的。”
老年夫妻中的老头子问自己老婆:“老伴儿,我们坐的是回乡下的长途大巴吧?”
“对。”老太太点点头,说,“咱们问过司机了,是回乡下的车。”
“我……”靠在后车门上的眼镜男抖得更厉害了,“我怕上错车,上车的时候看了好几次车牌,是114路,没有错!”
大家的目的地都不一样,但是却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我身上泛起了一股寒意,看来,这车果然是有选择性地引诱我们上车。
“司机!”中年男人三步并两步跑到前面,边跑边喊,“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急,马上就到了。”
后面已经乱成了这样,但是那司机的声音还是不慌不忙的。
“我现在就要下车!”中年男人已经跑到了驾驶座前,然后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地僵在那儿。
“怎么了?”小年轻也跟上去了,然后和中年男人一样,僵在那儿。
我也想过去看看,但是那女人紧紧地抓着我的袖子。
眼镜男问道:“你们倒是说话啊,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女人用力扯了扯我的胳膊,然后哆嗦着伸手指向车正前方的中央后视镜:“你……你看那里……”
我抬头看去,只见后视镜里映出了驾驶座。
驾驶座上空荡荡的,没有司机!
小年轻转过头看着我们,说:“司机不在!”
“刚刚,刚刚那司机不是还和我们说话吗?”中年男人慌张地问,“你们也听到了吧?是吧?是吧?”
“我听到了!”小年轻问道,“可是司机不在,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话?”
“
这这这,这车是怎……怎么回事?”眼镜男不敢往前走一步。
老头子问道:“那现在是谁在开车?”
老头这一问,我们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没有司机,这辆车非常危险,我们这一车人随时有可能一起死在这里。
“赶快!”老太太挥着手,说,“把车停下来!”
年轻女人问:“谁有驾照?”
中年男人说:“我……我有,可是……”
我们管不了他的“可是”,连忙把他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