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投胎。”
老太太头也不抬的道:“自己取号码牌,自己喝汤。”
吊死鬼有点害怕的问那孟婆:“素不素吃了马上就忘了?”
孟婆没听见一样继续织围脖。
旁边有鬼回答:“不是,等投胎的那一瞬间这药才会生效。”
三娘听了,端起孟婆汤给吊死鬼,吊死鬼这才把孟婆汤喝了。
我气道:“什么服务态度!”
旁边有鬼说:“忍吧,垄断企业服务都这样。”
我把阎王的条子往桌上一拍,孟婆抬头说:“干什么!想造反吗!”
我朝那纸条扬了扬我高傲而又犀利的下巴。
孟婆拿起纸条,念叨:“什么东西……”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连忙站起来,笑的和花儿一样,“唉哟,原来是阎王爷的贵客,看我这老花眼,来人了也看不到。来来来,别干站着啊,坐,坐!”
老花眼还能在围脖上绣“爱老虎油”?我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让吊死鬼拿牌子。
孟婆又说:“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吊死鬼说:“偶能不能回去看看。”
孟婆说:“能,当然能,我去给你准备班车,只要别忘了投胎,你想去阳界哪里都行。”
我们上了孟婆叫来的公车。刚上车,就听见有人喊:“女的我请。”
一抬眼,看见一个脑袋反着长的司机冲我们笑。
竟然还是之前那个!
我说:“哥们儿你脑袋还没正回来呢?”
那司机盯着坐在后座上的三娘说:“没事,这样看的清楚。”
这种好色之徒简直就是我们男人的耻辱!看的我是无名火起,当时就挤到三娘旁边坐下了!
三娘横我一眼,却没生气,对坐在另一边的孔婷说:“不要担心,你会投胎个好人家。”
吊死鬼叹了口气,靠着车窗,望着车外悠悠的道:“这样的景射让偶想起很多事……”
我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车正从阴间往阳界开,外面黑乎乎一片,哪有什么景色?
吊死鬼望着窗外又说:“偶在那小二楼已经呆了吼多年,后来听说这房质的房东已经变成了一个姓马的,可素那人来的不多,偶对他没虾米印象。偶们房里虽然吼多鬼,可素从来都木有虾米交集,直到马力术来,我记得那天窗外面的景射也素这么漂酿。”
我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是一色的黑。
吊死鬼又说:“后来又来了山娘和云美还有雷滴嘎嘎,那么热闹我真的素吼高兴……”
三娘柔声问:“你就想回忆这些,其他的呢?”
孔婷摇摇头,说:“偶现在就记得你们,其他偶都不记得了。”
我说:“对,就应该这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当个屁把它放了!”
三娘也笑盈盈的点头:“忘了好,忘了好。”
说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车已经开到了村口的公共汽车站。
下了车,我们往小二楼走。外面天已经大亮,雷滴嘎嘎正在门口地上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看见我们,特高兴的撒腿跑过来。
苟富贵和我们说:“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你们慢慢忙,辛苦了。”然后一一握手告别。
雷滴嘎嘎呆在旁边看着苟富贵和我们握手,等我们握完手,快速的抓住我的手,有样学样的说:“辛苦了,辛苦了。”
我看他手里不知道抓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蹭了我一手,我吓了一跳,说:“你抓的不是粑粑吧?”
雷滴嘎嘎说:“我不抓那么脏的东西,这是我捏的泥巴。”
我松了口气,说:
“怎么这泥巴湿呼呼的。”
雷滴嘎嘎咧着嘴笑:“我在泥巴上面尿了一泡尿!”
我那个气啊,飞起一脚就去踹他屁股。雷滴嘎嘎嘿嘿嘿嘿的笑,借力跳到三娘和吊死鬼面前,伸着手喊:“辛苦了,辛苦了!”
三娘拉着吊死鬼往后躲,微笑着说:“小马哥是我们的代表,你和他握手就可以了。”
我刚把手上的泥巴擦掉,听到这话,无奈的看了三娘一眼。雷滴嘎嘎就又一把抓住我的手来回摇晃。
三娘她们正笑得乐不可支,忽然小二楼的门被推开,王亮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亮说:“马力术,马力术!”
然后一路小跑跑过来,目光从我们脸上一一划过,看到孔婷时,忽然一愣,说:“你……你……”
吊死鬼连忙拢起舌头,扭过脸道:“不素偶,不素偶!”
我正奇怪为什么他能看到我们,却看到云美从小二楼出来。走到我们身边,低声道:“我找了点牛眼泪抹在他的眼睛上,还把之前的事都和他说了,你们怎么样了?”
我说:“一言难尽啊……”
三娘道:“小马哥你先回去还魂,这事情我来说吧。”
我回到自己屋子,看着自己充满男子气概的身体,忽然想起自己还不会还魂。
正犹豫间,听见貔貅喊了一声“进去!”顿时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飘到自己身体上空,忽然一个倒栽,掉了下去。
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浑身虚脱,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貔貅说:“离魂对身体危害极大,更何况你又去了阴间,阳气大损。”
我问:“那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貔貅道:“你是壮年男子,过几天就会恢复如常。”
我听他这么说,跳下床往外走。
貔貅忽然说:“我总觉得那狐精呆在这有企图,你知不知道她想向阎王提出什么要求?”
“企图?”我大惊,“完了,这里最有吸引力的就是我了!那她的目标肯定是我,她肯定看上了我高尚的心灵和纯洁的肉体。”我叹了口气,目视远方道:“我知道我们都打不过她,所以我愿意舍身取义,如果她硬来我一定从了她!”
“……”貔貅沉默了一会儿,说,“总之你注意点她。”
我很注意三娘,出去的时候我看都没看王亮、雷迪嘎嘎他们一眼,直直奔向三娘身边。
三娘已经把事情说完,晃着扇子站在旁边。
王亮看着吊死鬼说:“怪不得我当时看你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你和我前世注定了有姻缘。”
吊死鬼捂着脸说:“所以偶当粗觉得你就素宝源……”
王亮叹气道:“可惜你没有转世,否则我们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
吊死鬼问:“你不嫌弃偶大舌头?”
王亮说:“刚开始不习惯,但是后来看啊看啊也就习惯了。看久了觉得挺与众不同,挺时尚的,很潮。”
我觉得王亮自从看到我裤子上的乌龟以后审美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品味提升的很快。
吊死鬼听了以后热泪盈眶,抹着眼睛说:“那、那偶投胎以后要还素大舌头,你愿意要偶么?”
王亮说:“我愿意。”
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那表情和神态都说明两个人已经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
可这辈子他们是没什么戏了,她现在马上投胎也比王亮小了二十多岁。
“前世缘今生相见,却也没法在一起。”云美在旁边抹着眼泪,说,“可是却依然不离不弃,真是太感人了!”
雷迪嘎嘎哇的一声哭出来,连声道:“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我本来心里就有些唏嘘,看到雷迪嘎嘎扯着我衣服的手我就更伤心了。
“这都是在干什么?”三娘笑着说,“投胎是好事,怎么搞得这么伤感!”
我说:“没错没错,哭什么哭,这是好事!孔婷,快看看你的牌子,什么时候投胎,别耽误了。”
吊死鬼费劲的把眼睛从王亮身上移开,看了眼牌子,和我说:“静天十点,在市医院。”
“今天?”我看了下表,问,“早上还是晚上,要是早上现在快到点了。”
她想了想,说:“不是早上。”
我说:“咱们快点做准备,早点过去吧,别耽误了。”
“吼……”云美哭的声音都变了,跟吊死鬼二代一样。我看她哭的都要晕过去了,说:“你别去了,我们去吧。”
云美抓着吊死鬼的手,说:“妹妹,就算你投胎了,你也一定得记着我啊。”
吊死鬼连连点头。
我们这才动身,去村口等了一辆公共汽车,几个人一起坐上了。
小二楼离市医院还有点距离,我们颠不颠地倒了几趟车,等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
中午正是阳气最盛
太阳最热的时候,我们一进医院门,却是一阵冷风。
医院这个地方最神奇,就算没有空调没有电扇大夏天也会冰冰爽,透心凉。
我原来贴一些特殊小广告就喜欢往医院旁边凑,有针对性,效果特别好,而且热了就往医院里面钻,方便。
不过打从老王和女人头的纠纷过后,医院相关的业务我都推掉了,这让我损失了不少客户。
我现在和以往不一样,原来眼神不好,我看不见,现在视力提高了,一踏进医院,就看见到处飘着穿着住院服的鬼魂。
吊死鬼要投胎的那家人姓方,住在305特级病房。
整个病房就一个人,我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有个男人从病房里出来,扶着门说:“我出去给你买吃的,一会儿就回来,要是觉得不舒服你马上按铃找护士。”我走过去探头一看,里面有个大肚子的女人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这应该就是吊死鬼未来的老爸老妈了。
雷迪嘎嘎还扒着门想往里看,被那男人瞪了一眼,我连忙拉着雷迪嘎嘎走开。孔婷还站在门口看,王亮说:“能进去看看不?”
我本来想吊死鬼未来她妈住普通病房我们就进去转转看个究竟,没想到阎王那老小子这么够意思,给了个家境这么好能住得起特级病房的。
这样就不好贸然进了。
我正在想法子,却看见三娘伸手叩叩叩的敲了几下门,然后直接开门进去了。
雷迪嘎嘎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我和王亮看的目瞪口呆,连忙跟进去,我伸手拉三娘,低声说道:“这不能随便进。”
三娘却张口说道:“嫂子,您怎么样了?”
那床上的女人看着进来了一帮人,有些发愣。
三娘笑盈盈地走过去,说:“要不是方才遇见方大哥,我还真不知道嫂子您也在这里住院,早知道我应该拎点东西过来的,可是听方大哥说他出去给你买东西你在这儿一个人,没人照看,我就想先来看看你。”
这狐狸精果然厉害,谎话说得和真的一样,一点梗都不带打的!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三娘,问:“你是谁?”
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妩媚的漂亮女人,她的眼神充满警戒。
看来吊死鬼未来的妈对吊死鬼未来的爸信任度明显不够。
“方大哥是我上学时候的学长,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也怪不得他没有和你说起我。”三娘笑着挽起我的胳膊,“当初我和我家这口子就是方大哥介绍认识的,要不是碰巧来医院,我还真不知道嫂子你都要生了。嫂子这么漂亮,生的孩子一定也好看的很!”
听到有人夸还未出世的孩子,吊死鬼未来的妈幸福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他们都说可能是个女孩。”
三娘说:“女孩好啊,又贴心又知道疼人还不淘气。”
王亮很是欣慰的低声道:“看样子他们以后会对孔婷好。”
吊死鬼站在床边,一句话也不说,定定的看着那女人的肚子。
我低声问:“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咱走吧?”
吊死鬼说:“偶想再看一会儿。”
三娘嘴跟抹了蜜一样,几句话说的吊死鬼未来的妈笑的脸都舒展开了,客气的问:“你们来医院干什么?别光顾着看我,耽误你们的事了。”
“没事,没事。”三娘看我们一眼道,“我在这里陪嫂子,那你们先出去吧。”然后低声和我说,“你们看着点,要是那男人回来,给我手机上打个电话,我就和孔婷出来。”
我和王亮拽着雷迪嘎嘎出来,蹲在视野最好的一楼楼梯口。
楼梯底下的阴面蹲着几个鬼,穿着病号服,有几个袒着胸,胸口上还封着针,见我们过来都瞪着眼睛看我们。
我装作没看见,偏着头看大门:“他爷爷的,这天可真热。”
王亮低下头,看着地说:“医院比较凉快。”
雷迪嘎嘎抬着头往上看,说:“白色。”
那几个乘凉的鬼开始聊天,一个敞着胸,肚子上缝着线的鬼说:“前几天医院又死人了。”
“医院不死人就不正常了。”
“但是你没发现这医院,有些特定人种死亡率特别高吗?”
“水平不行吧?亏它还是个大医院。”
“我听说这医院的医生不给红包就不好好给人做手术。”
“嗨,别提了,我现在肚子里面还有块纱布呢。我……”那些鬼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
我转头去看,却发现那几个鬼都不见了。
奇了怪了,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都没了。
说到这里,忽然听见貔貅通过脑电波传话道:“门外面。”
我连忙向门外看,看见有个背影非常艺术的男人正在往外走。
为啥说他艺术,因为那男人留着长头发,扎了个马尾,要不是穿着个白色西装我还真没法认出这是男人。
我特讨厌这种人,专门欺骗同胞的
感情。我原来在街上遇见过一个人,那背影美的啊,翘臀小蛮腰,和林志玲一样,我当时没有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追上去一看,他是个男的!还长着一张伍佰的脸!
所以根据我的经验,留长头发的男人都长的比较沧桑比较艺术。而面前这位肯定是个彻头彻尾的行为艺术家,因为他肩上趴了一只黄色的小松狮犬,正伸着紫色的舌头舔嘴唇。
早知道这医院能让带狗,那我就把皮卡丘放出来遛遛了。
那男人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好像发现了我在看他,停下脚步,转头往这边看,我一阵心虚,连忙扭开头。
因为工作原因,我认识几个这样特立独行的艺术家,这种人一般都不喜欢别人盯着他们看,而且一般在路上遇到盯着他们看的群众,都会在心里鄙视他们土老帽!没见过世面!不了解艺术!俗不可耐!
我不想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所以冲王亮撇撇头,说:“门口有个穿白西装的人,大男人还留着长头发,你看他在干什么?”
王亮扭头去看,说:“那是个医生吧,我看他正和别的医生说话。”
我扭头一看,那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和一个穿着白色长大褂的医生说话。
我又看了看门口,再啥情况也没发现,在心里嘀咕貔貅到底让我看啥。
雷迪嘎嘎蹲在楼梯底下往上面望,一脸严肃认真的学术表情说:“粉色。”
我说:“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干吗呢?”
雷迪嘎嘎不说话,抬头往上看。
我和王亮一抬头,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短裙的姑娘从楼梯往下走。
我和王亮看的目瞪口呆,我一下子就体会到了夏天的美好和裙子对于男人重要的观赏性。
雷迪嘎嘎点点头说:“她裤头上画了个变形金刚。”
我有时候觉得这家伙压根就是装傻,仗着自己傻什么便宜都让他给占尽了。
我教训雷迪嘎嘎:“我最讨厌你这种人,傻就傻,还耍流氓,耍流氓就耍流氓,还只一个人耍不叫我们一起来耍,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义气,下次别这样了!听到没?”然后蹲到他旁边抬着头看。
王亮蹲下来一边往上看一边悄声和我们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蹲吧,这这这……这不好,要是给人看见……”
雷迪嘎嘎说:“我在数数,刚才走过去一个黑色的,三个粉色的,一个蓝色的。”他伸手说,“一共八个。”
我和王亮说:“听见没有,这是学习。”然后一愣,问雷迪嘎嘎,“一个黑色三个粉色一个蓝色不是五个吗,怎么是八个?”
雷迪嘎嘎说:“还有两个是男人。”
我说:“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鬼?不过这医院到处都是鬼,有鬼也不稀罕,我正想着,雷迪嘎嘎忽然说:“又来了,又来了。”然后很认真的猜测:“这次应该是白色的。”
我连忙抬头看:“我觉得这次是黑色的。”
“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好。”王亮说,“我觉得是粉色。”
我们三个齐齐的仰着头,听着楼上高跟鞋越来越近,三个人紧张的睁大眼睛,也就是在这时,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