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烈和谷倩莲踏进忘仙厅的心厅时,烈震北摊开纸墨,挥毫疾书。
他的手握着长笔管的尽端,手肘离台,垂直大笔,以中锋写出令人难以相信的蝇头小字,字体秀丽整齐,就若以最细的笔锋写出来那样。
见到两人,烈震北放下毛笔,苍白秀气的脸上绽出一丝微笑,眼光落到谷倩莲身上,慈和地道:“在这里一住就是七年,小莲你也由一个整天作弄人的黄毛丫头,变成亭亭玉立的出众少女,现在夫婿都有了。”
谷倩莲像忘记了烈震北只还有两天的命,不依地道:“先生取笑人家!”
风行烈有点做贼心虚,改变话题道:“今早先生说及道心种魔大法,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烈震北挥手打断他的话,沉吟片晌,长叹一声道:“这是牵涉佛道两家和魔门所传说的‘最后一着’。”
风行烈和谷倩莲愕然齐声道:“最后一着?”
烈震北眼中射出憧憬和渴望的神色,缓缓点头道:“是的!最后一着。”
两人知道他还有下文,静心等候着。
烈震北望往窗外阳光漫天下的山峦远景,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无论是佛或道的修练过程,由入门开始,直至最高深的层次,无不有前人的典籍可察。像慈航静齐的剑典,藏密的智慧书,传说中的战神图录,少林的达摩诀、净念禅宗的禅书,又或流传下来的佛经道典。惟有这能超脱生死,成仙成佛的最后一着,却不见于任何典籍。”顿了顿,喟然道:“因为知道这最后一着的人,就像找到了这生死囚笼的缺口,飘然逸走,再也不回来,或者根本回不了来,就像我佛释迦牟尼的涅盘,大侠传鹰的飞马跃空而去,对寻求仙道的人来说,这最后一着始终是千古奇谜。”
风谷两人听得目瞪口呆,古往今来,修仙修道的人多如恒河沙粒,但
真正悟道这最后一着,致成仙成圣的究竟有多少人?
烈震北道:“魔门的道心种魔大法,就是针对这最后一着竭尽无穷智慧人力凭空构想出来的伟大功法,但能否就此达至破空他去的境界,却从未有人试过。”
风谷两人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以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激动。
烈震北眼中射出缅怀和忧哀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十六年前,我曾摸上慈航静斋,见到言静庵,可惜我比庞斑迟去了七年,否则我和静庵或将不止是知心好友。”
风谷两人对望一眼,均知烈震北原来暗恋上武林两大圣地至高无上的两个领袖之一的言静庵。也感受到烈震北伤心人的怀抱。
烈震北完全沉湎在当年使他既心醉又心痛的回忆里,长长吁出一口便在心头的悲郁之气,徐徐道:“静庵告诉我,庞斑的魔功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化境,只差那最后一着,便可超脱尘世,成仙成圣。”
风谷两人头皮发麻,这个对庞斑的点评,出自言静庵之口,使人连怀疑的想法也起不了,如此说来,浪翻云亦非他对手。
烈震北续道:“庞斑虽出身魔门,却非残忍好杀之人,但事实上黑白两道死于他手上的顶级高手,又确是难以计数。”
谷倩莲皱眉道:“先生这话不是有些矛盾吗?”
烈震北微笑道:“行烈!你明白我这些话背后的含意吗?”
风行烈点头道:“当年传鹰大侠决战八师巴于高崖之上,其时情况虽无人可知,但观乎八师巴立即抛开一切,返回布达拉宫,触地成佛,可见在生死决战的时刻,会把决斗者灵力提升至生命的最巅峰,发生一些在平日里本无可能发生的事,甚至悟破这最后一着的玄虚。”
烈震北点头赞道:“说得真好!六十年来,庞斑一直在寻找一个相称的对手,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那就是浪翻云。”接着一阵狂笑,仰天叫道:“静庵啊!你终于成功了,只有你才可助庞斑练成道心种魔大法。”
两人为之愕然,何言静庵竟会助庞斑去练那怪异无伦的道心种魔大法。
烈震北沉默下来,待情绪平复后,继续道:“道心种魔大法乃魔门秘法里最诡异莫测的‘锁魂术’,一般的锁魂术就若天竺的催眠法,在某一短暂时间内把两人的心灵连接起来,但道心种魔大法却高了无数的层吹,可把两个人的元神锁起来,一个是种子,一个是炉鼎,鼎灭种生,种子便吸收炉鼎死亡时三魂七魄散离释放出的庞大能量,超脱生死,离凡入圣。确是勘破生死的千古奇术。”
风行烈蹙起剑眉道:“这种魔法既古今从未有人试过成功,又是凭空幻想出来的方法,庞斑怎会花二十年苦功去追求这么虚无飘渺的功法?”
烈震北哈哈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仙道之说更不实在,更难把握的。修仙炼道的人,就像被困在一座没有出路的尘世大监狱里,只要知道某处或有一出口,谁耐得住不去试试看,道心种魔大法正是这样一个可能的神秘出口。”
烈震北不理两人的震骇,道:“种魔大法整个窍要,就基于魔门的魔种和道家的道胎两种极端不同的功法而来,简而言之,就是如何把魔种和道胎合二为一,庞斑虽因行烈体内奇异的生气,不能灭去炉鼎,但却成功地将魔种练化成道胎,获得了元神的再生,只差小半步,便可跨越天人之隔,烈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听得茫无头绪,连问问题也不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