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去,那阿里尔公主便独自前往,若真出了事,就只有她一人受伤,划算得很。”
方才那人听见这带着讽刺的话,面露窘色,众人讷讷无语。贺戎川瞥一眼池奕所在的方向,他大概猜到池奕和那些人说了什么,但他忽然恨自己为何听不懂纯国话,不能理解从那人口中吐出的字句。
池奕还会说纯国话。每多一点未知,他就多一分紧张。
许久,才有人小声问:“要不……我们还是去给公主做护卫吧?”
“诸位不必担忧,”贺戎川淡淡用余光扫视一圈,焦点却始终定在某个方向,“都去充充声势。我也随行,断不会将任何人置于危难之中。”
众人愣了片刻,小声议论片刻,然后也不知谁起了头打趣:“阿里尔,你这孩子口气挺大啊……你年轻的时候都没这魄力。”
“不应该啊,这孩子是阿里尔在谷国生的,谷国人都内敛……”
“你又开始了,少说两句吧!谁不知道你惦记咱们公主惦记了二十年,你看人家正眼瞧你么?”
旁听的池奕:……
贺戎川:(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他们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咳。”阿里尔清了清嗓子,抬高声线,“我这孩子本事大得很,他既然这样说了,你们就只管跟去,真出事我担着。”
贺戎川身形一晃,这话听在耳朵里莫名有种酸涩滋味。阿里尔与他重逢不过数日,就已给了他如此的信任。若换做他自己,就算对方是至亲之人,在充分展现出才干之前,也不可能带着手下一起听从对方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他也并没有什么至亲之人吧。除了……
“那我也去。”
这事算是差不多议定了,池奕便随口混进一句,原以为没人注意,没想到听不懂纯国话的贺戎川却骤然声色凌厉,冲他道:“你不许去!”
这话出来得突兀,大家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有人问阿里尔:“后头那个谷国人又是干啥的?”
阿里尔翻译给贺戎川。他避开目光,别别扭扭地说:“是我的随从。他不会武功也不会巫术,去了没用。”
问话那人奇道:“既然是随从,怎么什么都不会?难道是用来端茶倒水的?”
塞拉没翻译这尴尬的话,而是用谷国话对池奕说:“你不用跟去,我这里正好有件差事,得交给机灵的人办。探子发现北部抓了个穿谷国衣裳的人,单独关在营地外,派了几个人看着,我们怀疑有内幕,想探个究竟。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北部营地,寻个机会溜到那里查看,怎么样?”
池奕觉得不错,听上去像他擅长的任务,正要答应,却听贺戎川阴恻恻道:“让他去可以,但必须给他多派些随从,务必护他周全。”
塞拉轻笑一声,挑了挑眉,“他自己就是个随从,还给他派随从?潜入敌营,磕了碰了伤了死了都是常事,我们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周全,为何非要他周全?你上次说他有用,到底有什么用?”
池奕敏锐地感觉到,她想让贺戎川说什么话给自己听。
而贺戎川突然就面色涨红,背过身去,向来清冷的音色此刻变得沙哑:“他不能伤着,他……有用,因为他、他能……”
“他能……做好吃的点心。”
池奕:???
在纯国人的地盘里,贺戎川一个人的反对自然是无效的,池奕便接下了查探神秘牢房的差事,于两天后和进入北部营地的队伍一起出发。
次日刚好赶上五月初一,纯国的迎春节。阴阳教认为五月春气极盛,年轻人要在这天歌舞饮宴,以顺天时。营地里虽然出征在外一切从简,但节日不能不过。
池奕自来熟,跟谁都混得不错,顺理成章被拉进过节的队伍里。没有山珍海味就野菜下酒,没有丝竹管弦就全靠吼,池奕被他们灌了不少,又在五音不全的歌声里跟着瞎蹦,从下午一直折腾到深夜。
迎春节有个规矩,无论之前兴致多高,只要午夜子时一过,所有的欢庆就必须立刻停止,年轻人都要回去陪伴家人,避免在外羁旅太久,忘记根本。
所以时间一到,林中立刻安静下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回了自己帐中。
阿里尔的军营和池奕以前见的不同,不只有壮丁,而是男女老少拖家带口上阵,基本没有落单的。营地的帐篷渐次亮起暖黄色,池奕发现周围就剩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