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比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几次接触相处颇为融洽,发现这个男人谦虚和煦并不是想象中的妖魔模样,况且这男人今天还帮助了她, 她总该有些表示。
如今有了台阶下自然顺水推舟,同意邀请。
……
与隔壁逼仄阴暗环境不同, 这里续满金色余晖,指尖在黑白色块跳动微微颤抖,如上帝光临一般的光明神音, 缓缓倾泻而出, 犹如初雪映世界,染上一层神圣耀眼的金色光芒。
微风扬起,白色窗幔飘扬,黛比在听到琴音那刻便滞住, 热茶在杯中逐渐冷却, 心却陶醉于此, 深深吸一口气, 空气似乎带有雨后阳光的清新微甜, 不染一丝纤尘。
曾经歇斯底里、数月焦虑惊慌,从这婉转钢琴声开始, 仿佛成了过去的故事,遥远而不真切。明亮钢琴旁的男人明眸皓齿, 俊秀清逸, 弹奏时微眯迷离的样子, 仿佛一个高贵而不可沾染尘埃的神。
顿时黛比更觉自己卑微到泥土之中,看周遭低调奢华的摆设,历经风雨摧残的她眼睛毒辣,大致就揣摩出整个故事, 但又理解那个男人,理解那个自私的男人为什么会情愿付出高昂代价,也要制造出这样一个浮华囚笼困住他。
眼前的人充满善意、谦和、温暖高贵,像海浪重重迷途之中的一盏指路明灯,任谁都舍不得放弃。
可似乎他被蒙在鼓里,并且乐在其中。
黛比撩过头发,紧咬嘴唇,眼眸中有悔意有嫉妒,复杂的情绪很难说清。
为什么……不是自己先遇上他呢……为什么自己遇上不是这样光明的人呢?
一曲完毕,黛比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唐知白这段时间以来,是第一次演奏得这般淋漓尽致,扣上琴盖,高兴地看向她,“感觉怎么样?”
黛比一愣,苦笑道:“唐,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
“可为什么你依旧苦涩着脸呢?”
“我在为我之前的粗鲁行为感到懊悔和抱歉。”
唐知白浅笑,“我并不介意这些,黛比,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你也不了解我的过去,我们何必相互指责呢。从你那个黑暗房间里我就知道,你一直封闭自我,宽慰不了你什么,只希望你开心一些。”
黛比眼眸泛红,想起很多事,流落贫民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她,不同于往日的虚假奉承,他的话格外真诚。
她艰难地开口,“谢谢。”
唐知白笑着摇摇头,修长手指抚过钢琴,像是正在抚摸情人肌肤般,温柔、珍贵,看得出他很欣喜。黛比看着这间华丽屋子,眼中流露出不忍,她不愿意这个温柔的男人这辈子受困于此。
她咬着嘴唇踌躇着,组织语言想说出心中想法,可又怕伤害到这个人。
最终犹豫出声,“唐,有些事情或许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你要小心你身边的那个男人……”
“你们在做什么。”
一句冰冷的声音出现,如凭空射出的利箭,莫名狠厉的斩断屋中谈话。
唐知白疑惑愕然地看了一眼黛比,转向站在门口的人影,有些惊讶,“路易?”
黛比顿时如坠冰窟,脸色发白。
路易站在门口黑气沉沉,面色寒冷,不怒自威让人害怕,连唐知白都诧异他的愤怒,站起身疑惑道:“路易,你怎么了?今天不是要和霍金斯医生出城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路易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径直向黛比走去。可这一眼,却让唐知白感受到陌生和害怕,仿佛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是谁?”
一句冰冷的质问,这个男人周身都压抑着怒火,虽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可这种强大气势却让黛比面色色死灰,浑身不断寒颤。
平民区里骚扰她的流氓地痞她见过多了,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可怕的男人,宛如炼狱修罗,她被吓得呆滞住,嘴里吐不出一个字,低着头甚至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说!”
男人语气中已经充斥着不耐烦,黛比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他就会残忍无情的审判自己,甚至杀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