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伯子爵总不能为了这个跟路西恩一个废物生死决斗,也不可能真的头铁到去帝都的贵族评议会告路西恩,况且以他对贵族评议会的了解,他就是告了也很难赢,赢了结果也多半是得不偿失。
甚至在路西恩那个该死的小疯子假惺惺地跟他“我杀了人我也很难过”“您没生我的气吧”“您真的没生我的气吧”“您对我怎么样都行只要能消气”表演的时候,诺伯子爵还得咬着牙表示对见鬼的展销会的支持,来证明自己没有记恨他。
路西恩赔偿了他也接受了,这一章就算是揭过了,诺伯子爵可以以后找别的机会给人下绊子,但眼下这关头却绝对不能留下记仇报复的话柄。
这事关家族颜面,揭过了的事情再纠缠不休,闹大了反倒可能被路西恩倒打一耙。
诺伯子爵表了态,其他的贵族们自然顺水推舟地和路西恩缓和了表面关系。如果之后再算计针对这位领主老爷,他们会记得更聪明点,而眼下送上门的赚钱买卖,他们当然也不会放出去。
维尔维德冬日展销会的开幕舞会上,诺伯子爵给足路西恩面子,带着家眷盛装出席,而路西恩也投桃报李,邀请了他的女儿跳开场舞。
第37章
“贵安, 公爵阁下。”
“贵安,诺伯小姐。”
少女的棕发卷曲,脸上化着粉白红脂的时兴妆容, 一双棕色的眼睛宁静温柔,睫毛扑闪扑闪眸光明亮, 像是会说话。
“您的眼睛很漂亮。”路西恩客套地赞美, 缓解舞曲中两个人手牵手面面相觑的尴尬。
路西恩不知道上个世界是什么规矩, 但这个世界的舞会里,跳舞是默认的社交环节手拉手面对面正适合轻声细语地交谈,每对舞伴都隔着保护彼此交谈隐私的距离,如何在舞池里优美地保持这个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也属于贵族课程里重要的一环。
而与这个社交环节相应的, 如果路西恩真的跟诺伯小姐这么无话可说地沉默到最后,就会被认为无礼粗鲁以及对一位女士的侮辱, 不是拉近关系而是结仇了。
路西恩起了话头,诺伯小姐立刻接上了话,她对着路西恩眨眨眼,抿嘴微笑:“您知不知道, 只有在实在挑不出优点的时候, 人们才会夸一个姑娘的眼睛漂亮。”
“这我真的是第一次听闻。”路西恩真诚地看着她,“一般在帝都, 如果我们没有话说,我们就会夸她可爱。”
“当然, 我发誓这句话不是敷衍,我可爱的小姐。”
少女被他哄得轻笑出声, “您可真会说话, ”她的裙摆摇曳, 在舞池里花朵一样绽开,“想必以前也叫不少姑娘为您动了心。”
路西恩挑起眉稍,露出一副“您怎么会这么想”的惊讶表情,又透出几分不自觉的羞赧,“您也知道,我的身体不是很好,舞会什么的对我来说有点困难了。”他向诺伯小姐解释,“而且若是我的两位兄长、那两位殿下在,您的眼睛里大抵也是看不见我的。”
舞会这种东西在帝都里一天能有十几场,一定程度上参与和举办宴会舞会也是贵族的日常工作,不过这种社交场合一定程度上也等同于单身男女的相亲大会,路西恩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掺和。
就他那身体状况,能好好活着不错了,传宗接代的体力活路西恩是真的敬谢不敏,再说皇室血脉有他上头两个优秀的哥哥负责延续,维尔维德公爵的封号和领地等他死了帝国收回去了事,路西恩虽然不太确定自己的性向问题,但能确定自己绝对当不了一个好丈夫。
那何必祸害人家小姑娘呢。
是以在路西恩本人的消极怠工和他便宜父兄的暧昧态度下,他早就该定下的婚姻大事一直被无限期地搁置着。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您才是。”
诺伯小姐突然这么说,皮鞋的小高跟在地板上敲击出轻巧的脆响这双鞋的跟要比在场女士们的鞋子低不少,照顾了路西恩不是那么乐观的身高。
“我的未婚夫克雷吉……啊,您可能不是很清楚这件事,让我想想该怎么说才好……”少女大方地提起未婚夫,脸上不见几分恋爱的甜蜜羞涩,“原本我父亲怎么都不同意这桩婚事,我是家里的独生女,要继承爵位和财产的,总不可能嫁到别人家去,而克雷吉又是莱文弗纳叔叔的亲戚,那个傻瓜老想靠着叔叔做出点事业,不肯乖乖地入赘进来唉,我可是为这件事哭了好几次,都想蒙了白巾到神殿去侍奉神明算了。”
“而这个时候,谢天谢地您出现了。”诺伯小姐突然往路西恩那边靠近了一步,近到路西恩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没有和寻常淑女名媛那般在衣襟洒满花香,只在颈侧抹了一抹,体香般浅淡悠长。
“我们喜爱又尊敬的莱文弗纳叔叔,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诺伯小姐合着舞曲柔声轻诉,“我只好安慰可怜的克雷吉,告诉他克雷吉诺伯这个名字也一样好听,他还是可以在茶会沙龙上跟人高谈阔论,或者去买那些昂贵的礼服华丽的饰品什么的男人嘛,漂漂亮亮地给我做丈夫就好了。”
“所以我想,我得要向您道谢。”舞曲悠扬划向尾声,诺伯小姐松开路西恩的手后退半步,优雅地提起裙摆行礼,“卡斯娜亚诺伯,向您献上由衷的感谢。”
路西恩躬身回礼,笑道:“我也要感谢您的帮助,卡斯娜亚小姐。”
他弄死了莱文弗纳时都做好了迎接本地贵族反扑的Plan B,结果居然没什么风浪诺伯子爵也咬牙切齿地跟他和解是他没想到的,现在看来多亏了这位小姐在背后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