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奴婢会,只是多年不弹,怕是指法已经生疏了。”玉檀道。
“给朕弹一首曲子吧,”雍正道,“就弹《出水莲》。”
“奴婢遵旨。”玉檀轻轻拨弄琴弦,乐曲不长,风格淡雅,曲调缓和。一曲演毕,雍正道,“你弹的和她不一样,她弹得如莲花绽开一般,你却是一潭静水,半点波澜也无。”
玉檀一愣,她?转念一想,她应该是指年氏吧,这曲子不知又勾起雍正哪段回忆了,不禁心中嘲讽,帝王之爱,不过如此。
雍正下令太医用心医治年氏,那些等着看年氏笑话的人又纷纷收起了轻慢,不敢对这位贵妃无礼,可到了十月补行册立皇后大礼的日子,雍正却免了王妃公主到年氏那里庆贺的礼仪,
承欢奇怪的对玉檀问道,“皇伯伯干嘛不让我们去给年贵妃祝贺呢?”
玉檀道,“你皇伯伯是关心贵妃娘娘,她身体不好,庆贺的人又那么多,要是累到她加重了病情就不好了呀。”
虽然玉檀这么回答承欢,但雍正真正的心意没有人知道。
年贵妃的病一天重过一天,雍正从得知她病重起就没去看过一眼,又把福惠从翊坤宫带走送到皇后的长春宫抚养,瞧着似乎对年氏是没情分了,可在前朝对年羹尧的清算却暂停下来,叫人猜不透这位冷酷帝王究竟对昔日宠妃是什么态度。
“皇上,贵妃
娘娘的病……”年氏身边的管事太监急匆匆赶来禀报,话音里带着哭腔。
玉檀跟在雍正身后和高无庸一起前往年氏的住所,十一月的圆明园飘起鹅毛大雪,雪片飘到人脸上,化成水,不一会儿就冻的僵冷。
“皇上驾道。”守门的太监高声唱道,伴随着屋子里头一阵凌乱的忙碌声,玉檀走进去,这座清幽的居所此刻却笼罩着愁云惨雾,服侍年氏的奴婢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未拭干的泪痕。
“臣妾叩见皇上。”年氏披着厚厚的貂皮暖袄,强撑着向雍正请安,雍正虚扶了一下,让人把年氏扶回床上。
玉檀和高无庸也向年氏行礼,抬头看她时,心中一惊,印象里那个优雅明艳的美人跟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病人反差着实不小,未施粉黛的面庞消瘦蜡黄,下巴壳子尖尖的露出来,双眼无神,看起来有气没力,一阵风都能把她刮倒。
“爱妃身子不爽,朕已命太医一定将你治好,你不用怕,好生养着吧。”雍正替年氏拢了拢披肩,这个小动作却让年氏眼泪濡湿。
“臣妾蒙皇上厚爱,伴驾多年,已是三世修来的福气,生死有命也不敢奢望别的,只求皇上能看在妾身的薄面上,答应妾身一件事……”年氏还没说完,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你说吧,胗听着。”雍正依然用那种冷淡的语调说道,边说边使了个眼色,玉檀和高无庸会意退下,年氏身边的奴才也都跟着离开,偌大的空间里只留有雍正与年氏两人。
“后宫不得干政,臣妾知道规矩,但是恳请皇上能……能给我二哥留……留条性命吗……将他贬黜、流放都可以……我们年家会感激您一辈子的……”年氏剧烈的咳嗽起来。
雍正听后浑身一震,半晌无语,年氏见他久久不答话,心知年羹尧泪注定难逃一死,珠子断了线般的滚落,乞求道,“那至少给他……给他留个全尸吧……皇上……四爷……”
玉檀听到屋内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低泣声,忍不住为年氏感到悲哀。她这会子一定是在求雍正放过年羹尧的,可惜年羹尧不杀,雍正不安心啊,轻轻叹了一口气。
“朕心里自有决断,你安心养病吧。”撂下这句话,雍正就起身离开。
玉檀跟着雍正离开时,回头朝里面望了一眼,年氏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周围的奴婢忙着替她捶背顺气,她的表情让玉檀一辈子都忘不了,似哭似笑,带着凝固的绝望。
“玉檀,你知道秋月和朕说了什么话?”回到暖阁,雍正把高无庸也打发出去,独留下玉檀一人,他用一种带着疲惫的声音问她。
“是关于年将军的事吗?”玉檀知道现在雍正不想和她绕弯子,直接回道。
雍正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惊讶,又带着一丝防备,缓缓点头道,“你猜的不错,她求朕放过年羹尧……”
“皇上答应了吗?”玉檀轻声问道。
“你认为呢?”雍正低沉的声音回想在一片寂静的屋子里。
“皇上于私是想答应的,但是于公却不能答应。”玉檀道。
“你是明白人。”雍正咳嗽了一声,玉檀给他倒了碗热茶,他喝了一口,道,“看到秋月那个样子,朕不是不想成全她保全家人的苦心,都怪年羹尧自己不争气,把路都走绝了啊,朕又何尝愿意做这个恶人呢……”雍正说着又开始骂年羹尧如何忘恩负义,陷他于两难的境地。
“相信贵妃娘娘会理解皇上的苦心,不会怪皇上的。”玉檀淡淡道。雍正的喜恶总是非常极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