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紧双手,以防止自己摁不住欲望,朝他要害来那么一下,磨了磨牙,用装叉的温柔声调说道,“所以
说…你一直在撒谎?”
对着我的那个后脑袋明显一顿,我赶在他有反应之前,捏紧嗓子,如女孩子娇嗔般叱问,“还有什么?我要你说实话!”
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背,“说啊!”
现在真不是翻脸的时候…撕破和平假相,最终吃亏的一定是我。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水岛空苦心造诣编出一套谎言,我自是就此顺水推舟,一番虚与委蛇,能套出多少是多少。
…………
待得水岛空转过脸来,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稍微平缓些…我眯起眼睛,拿出当年吊凯子的手段,压低声音诱哄道,“呐——”
————于是,从被带到此处开始就没派上用场的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我借口睡姿不当浑身酸痛,拉着水岛空并排躺到床上,他外我里。
面朝天瞪着上方,我在心里打个巨大颤,潜意识的…觉得心虚,不知为什么,心里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别误会啊喂!劳资才没胃口跟变态搞七搞八,事急从权啊喂!
再说了,就算我愿意,看水岛空那副样子…跟女人来次生物本能运动,怕是还抵不上他动手做实验所获得的快感…
嗯——好吧~是我个人偏见太深,言归正传。
对付水岛空…我的心思是狠毒,但绝不会猥琐!
无声的嘘咳一声,我眨巴眨巴眼睛,放缓声音,“你要说实话哦——我听着呢~”
停顿几秒钟,装出困顿的声音,含含糊糊说道,“好困…说啊——”
“嗯——”水岛空轻声应道。
“从拥有记忆开始…那男人…就以[大能父]自居。”
许是认为我听不明白所用的词语,他低笑一声,不知是讥诮抑或苍凉的说道,“大能父,全知全能的神明,他灌输给我的思想里,他的地位高于一切。”
“是他创造我…和姐姐。”
“成长道路,人格形成,都只是一连串实验数据。”
“看清楚世界之前,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姐姐被送到外界,我很羡慕…她可以沐浴阳光,而我…陪伴的永远都是仪器、试管…和无止境的野望。”
说着说着,他似是陷入自己的世界,言语开始断断续续,内容跳跃,毫无章法;除却叙述人生,其间还夹杂心情起伏。
我想这或许…是他从未将内心宣诸于口的缘故。
不过算了…他这样表现对于我接下来待要做的…有益无害。
我保持着平缓的呼吸,不发一言,静静聆听水岛空梦呓般的述说。
“我和你…我们都是异类啊~”
水岛空的声线忽的出现微微起伏,仿佛难以自持般。
…………
“呐——”我出声打断他,轻轻的,满怀好奇的问道,“天空…蓝得象宝石。”
他沉默了很久,方才开口应道,“嗯——真正看到才明白,仰望高空…久了,象是会迷失自己…真美啊~”
“你很高兴。”我用肯定而轻缓的语气接下去,“沐浴在阳光下,你的身体很温暖。”
“嗯——”
“草地也很美,茵茵茸茸,摸上去…比隔着冰冷屏幕…亲手触摸生命的感觉很美妙。”
“是的…很奇妙的感觉,痒痒的…心脏痒痒的…”
“你的心情很愉悦,桎梏的东西全部脱下来,无拘无束。”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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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岛空猛地睁开眼睛,大脑一刹那便开始运转。
侧首看了看身边,怔忡几秒钟,眼底眸光微暗,沉默半晌,方才揭开被子起身下床,走出几步,身形一顿复又折回。
低头审视安睡的那张脸庞半晌,不知怎么忽然抬手将掀起的被子掖回去。
做完一番动作,水岛空一愣,低头看看自己仿佛不听指挥的手,又看看一无所觉的人,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许是梦中有所察觉,她翻个身面朝外,嘴里不满的嘟囔,脸颊摩擦几下覆到下颌的被褥,复又沉沉睡去。
水岛空微微一滞,神色有些恍惚————她侧着身子,睡颜仿佛婴儿般无邪…精致的眉眼在略略昏暗的光线下,泛出柔润光泽。
静静注视着她,黝黑眼眸浮出一抹流光,手掌张开、收紧、张开、复又收紧…最后又什么也没做,返身急急朝着出口走去。
忙不迭闯出房间,循着路线疾行丝毫不敢停歇,仿佛留在身后的,是极端危险的东西;水岛空不明白此刻紊乱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只是潜意识的…不敢面对。
真要说惧怕,却也不是…细细深究下去,醒过来的他,此时此刻…似是经历过一次从内到外的清扫,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
可…水岛空只记得临睡前他和对方正在谈话,内容漫无边际…之后他就此睡去,除此再无旁的异样。
想到此处,心神忽而一凛,水岛空身形一转改变行进路线,径自朝监控室走去。
…………
调出那处房间的监控路线,从头到尾看过一遍,连同录音在内…最后,水岛空长吁一口气,靠到身后的椅背上,仰起头,用手指不疾不徐揉搓鼻梁。
一切都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却是他多心了。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水岛空起身,推开椅子,边走边暗自失笑————果然是他多虑,对那女孩子竟这般戒备,真是…
其实,水岛空知道那个沉睡的女孩子不可能弄出什么花样来…她没那本事,是他高估,现在…也好,就这样放着她吧~
对于高桥秋子,水岛空承认刚开始有些失望,她苏醒后的表现与预计相差太远,关于她的后续就此没了施展余地,遗憾是有的,不然,水岛空也不会百忙中抽出空挡前去见她。
反复试探的举动是因为水岛空怀疑高桥秋子的失忆是装出来,虽然可能性不大…
在那具身体脑电波产生波动后没多久,他就在她身上按照原计划动过手脚,可是水岛空不敢低估身为异能者的高桥秋子。
科技与灵异相对抗的结果,水岛空不敢大意。
轻度洗脑,深度催眠。
原定计划是要重塑高桥秋子的记忆,仅保留能力为他所用。
现在想来,许是…借由高科技施展的计划与异能碰撞后产生化学变化,才使得高桥秋子变成这般模样。
性格变得乱七八糟,记忆缺失并未影响她的生活能力,异能却一点也不剩。
嘛嘛~算了,反正不过是实验体,异能者也不止高桥秋子一人,再找就是。
…………
行进中的水岛空步伐微微一顿,心念转过几圈,踌躇片刻,不知为什么忽的决定留下变成失败品的高桥秋子。
没了异能,原该销毁…可是,他心头的冷硬又软下来。
或许是…在她身边的感觉不错?
不是因为生物本能的繁殖欲望,而是高桥秋子似乎拥有某种奇怪的气场,不愠不火,令他说不出的舒服,特别是被她狭长凤眸静静注视的时候,整个人都无比安宁。
是消失的异能残余下来的能量吧?
摇了摇头,水岛空继续前行,心里下了决定。
————既然在她身边能够安睡,不被噩梦困扰,那么…从今往后,她就呆在他身边安抚情绪好了。
等到世界新规则开始执行,他可以给她容身的一席之地。
穿过狭长回廊,沿途与遇见的人颔首示意,水岛空从迷宫似的出口中寻到此行的目的地…而后,他看到有道身影往另一侧走出来,对上他时神色明显一变。
跟在那人身后的还有两位男子,许是不提防对方猛地停下脚步,疾行的身形险些撞上去。
遥遥对着发现自己的三人打过招呼,水岛空施施然迎上前去,没料想那三人回以笑容之后似是忙不迭离开。
望着那几人背影消失在通道内,水岛空挑了挑眉。
临行前为首那人短促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那样恨恨然,不甘中夹杂嫉妒…“呵~”轻笑一声,扫了眼对方出现时的方向,水岛空不以为意的继续自己的行程。
很恨他吧?那个男人名义上是主持此地的第二负责人,试验的最终决定权与关键却掌握在他水岛空手上,只要接下来试验成功…所有荣耀都与那人毫不相干。
怪不得…怪不得那人会急切的私下求见此地幕后的主人。
嘴角噙的笑容还未散开,黝黑的眼底蓦然滑过一丝戾气,水岛空垂下眼睫,掩去所有异样不让无处不在的监视镜头察觉端倪。
新世界开幕前…他该去做最后一件准备工作。
…………
闪动银灰光泽的门扉悄无声息打开————开启的空间藏着这世界的最高机密,也是唯一没有装载监视器的地点,为了确保机密不外泄。
水岛空站在原地停滞片刻,远远的,控制台前的男人仍旧废寝忘食的模样,即使察觉他的来到却头也不回。
扭头看了看身后闭合的门扉,水岛空眯了眯眼,几步靠到男子身后,也不说话,抽出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抬起,将手执的枪口瞄准男子后脑勺。
食指扣动扳机。
悄无声息的,空气中飞溅出一朵艳色血花,男子身形一颤,悄无声息瘫软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