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满腔疑惑,日吉若迅速走进正选专用休息室所在建筑物,穿过走廊来到更衣室,抬手推开虚掩的门扉。
想是开门的声音惊动里面的人,一时好几双眼睛转到他身上。
微微对着众人点点头,日吉若走到属于自己的柜子前,取出钥匙打开柜门,反手解开衬衣扣子准备更换运动服,解开两个纽扣,手下动作忽又停顿。
瞥了眼角落极安静的泷荻之介,和另一处与凤长太郎低声说话的冥户亮,日吉若低头在柜子里翻了翻,从柜子下层找出早上带到学校放在里面的两个巴掌大的盒子,抬头,略略提高声线喊道,“泷,冥户前辈。”
“怎么?”
“哈?”
两人同时应声回答,并且注意力集中过来。
“生日快乐。”日吉若将手中的礼物分别抛到两人手中,然后回身继续自己未完的事。
“嗯——”有些别扭的短音出自不太擅于交际的冥户亮。
“多谢哟~”泷荻之介轻柔的声音笑意满满。
“亮!看看是什么礼物。”止不住好奇心的是向日岳人。
“向日学长…礼物不都是宴会上拆的吗?”不知为什么带着些为难的回答的却是凤长太郎。
更衣室内原本有些沉闷的被这些声音驱散,变得喧闹起来。
日吉若静静褪下校服换上运动装,完成一切待要阖上柜门开始下午部活前,目光落在柜子里叠放的衣服上,扶着柜门的手腕微微停顿:平整叠放的衣物中央有不易察觉的鼓起,底下藏着他的短戈…今晚…
暗金瞳眸悄然转动角度,睨了眼身侧毫无察觉的同伴,眸光微暗,顷刻间有丝异样一闪即逝。
提议要去那家娱乐厅的是向日岳人…他也是将高桥秋子的动向掌握在手中的人吧?真是亡秦之心不死。
平时也就算了,偏此次水岛夕也收到邀请…那女生失踪前就与网球部几人交情颇深,最麻烦的是忍足侑士明确表示会带平野麻弥参加此次聚会。
提前送出生日礼物是因为日吉若总有‘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事’的奇怪预感,所以他勒令高桥秋子呆在家里。
水岛夕和平野麻弥是妖魔鬼怪也好,身负异能也罢…无论会目睹怎样诡谲的场面,日吉若也不愿意赌船上那人失去呼吸的一幕重演。
心头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阖上柜门,日吉若迅速瞥了眼向日岳人,缓缓转身混在整装完毕的同伴中,低垂的眼眸掩去其中起伏的情绪。
水岛夕和平野麻弥…若是两人安份也就罢了,如若不然正好用来验证仓桥主持加持的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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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九点一刻,夜色渐深。
舞台中央的女子手握着麦克风哼唱节奏明快的曲调,略带沙哑的声线,暧昧难明的肢体语言在光影缭乱中若隐若现;表演者脚下底下是被挑起热情的人群,随着音乐摇头酣舞,浑然忘记一切的尖声欢呼。
日吉若收回投望在舞台上的目光,安坐在沙发内身体靠得更沉些————对于晚间的寻欢作乐他一贯是兴致缺缺,有那种闲暇不如做点更感兴趣的事。
更何况此处娱乐厅实在不怎样,也就介于中下水准,对于家族生意囊括关东大多数娱乐场所的他来说,这里原是根本不会涉足的地方。
不过想想也是,高桥秋子那混账年纪还没到,要想在娱乐街打工,也只能选择这种小规模经营夜店。
管理混乱、藏污纳垢,正好任由她浑水摸鱼。
晦暗不明的光线掩盖粗糙装潢,往来人群面目模糊,空气中混合刺鼻的烟草以及廉价香料,影影绰绰间除却觉得快要被淹没再无别的感想。
就连供应的饮料…呷在口中也只得品尝出食物香精的味道,实在令人提不起任何兴致。
末流的娱乐厅,粗制滥造的享受,触目所及尽是不甚了了;想必一起来的众人此时也多少有些懊恼吧?如果否决向日的提议转道银座亦或者新宿一带,此时或许就是融入灯红酒绿的一夜狂欢。
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到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日吉若挑高眼角环顾今晚到场参加庆祝的几人:
除却两位寿星,凤长太郎、忍足侑士、平野麻弥,加上水岛夕…
他们网球部的主心骨迹部景吾却是缺席,连带芥川慈郎和桦地崇弘也不见踪影,据说是迹部那里临时被事情绊住行程,那倒也罢了,反正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华丽到有时候令人黑线的部长…
日吉若只是隐约有些想不通。
学校里有传言水岛夕现在似乎没办法正常与人交流,而她的弟弟更是一副随时如临大敌的模样,只生怕历劫归来的姐姐被什么突发事件刺伤心灵…结果,今晚水岛夕却依约前来,并且独自一人。
心头怀着些许疑惑,目光却没有多做停留,只是扫了水岛夕一眼就飞快转开,日吉若将视线落到另一侧斜对面的向日岳人脸上————那人从进到此处不久就这般模样,象是和谁生气似的,脸绷得死紧。
向日岳人之所以如此表现的原因,日吉若心知肚明————必是先前询问大厅负责人得知高桥秋子居然请假…扑了个空,自是要失望的。
想到此处,日吉若不禁弯起眼角,为自己的先见之明。
对于没安全感的男人来说,来自身侧的窥视半点都大意不得。
…………
这家娱乐厅藏在商业街一幢建筑的地下,呈错层布置;表演高台与舞池略低,五六层台阶将一半场地隔在可以俯视的高度;人群玩得累了可以到上面,点一杯酒水安坐在沙发里,或与同伴笑闹,或者借机搭讪。
糜∕烂的夜景笙歌,沉沦其间的人多数抱有这般想法————放松身心,以及…猎艳。
高台中央的女子结束吟唱,音乐换成较为缓慢些的抒情曲调,围在舞台的男女微微散开,有部分人返身走上台阶,喧哗的中心转而簇拥到休息区。
日吉若略略扭头看看周遭,眯了眯眼,随即取过喝到一半的那杯果汁,慢吞吞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十几米外那处栏杆前,倾身靠着栏杆,居高临下俯视舞池。
至于身后的同伴————嗯~既然来了就请随意,无论是低头交谈,还是要象那两名女孩子气场莫名,都是无所谓的事,日吉若觉得只要招呼好自己就行,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一贯不是长袖善舞型。
再加上…
举高手中杯子抿了口果汁,日吉若背对着身后,面沉如水的看着脚下舞池,倒映出斑驳景色的暗金瞳眸是冰冷的平静。
再不走,等下怕是要有莫名其妙的事发生,比如说…被搭讪。
不是日吉若感觉良好,而是他们那一桌确实过于惹眼,哪怕其间还有女孩子同行也挡不住时不时在他们那桌附近徘徊的人,以及集中过去的注意力。
会得混迹夜店的女人自然没什么矜持,从他们一行出现,借故前来搭讪的女子尽是未曾停过…言语之热情,眼神之露骨,隐隐有盖过燥热气温的趋势。
真是…麻烦。
仰头饮干杯中的液体,日吉若长吁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将手搭在栏杆上,指尖不自觉缓缓敲击,心里开始计算时间————按着他对那些家伙的了解,不用再过太久就能结束今晚之行了吧?
…………
“呐——以前没见过你,第一次来?”
伴随陌生女子声音而来的是扑鼻的水生花香调香水。
说话间来人同样将手搭在距离不足半尺的栏杆上,日吉若垂眼看了看涂满艳红丹蔻的那只手,眉梢微挑,却是沉默。
“怎么不说话?”那人微微凑近过来,略带沙哑的声线听在耳中隐隐有些熟悉,“请我喝一杯,如何?”
日吉若静静的收回手,这才拨冗瞟了对方一眼————对方容颜姣好,薄施脂粉,笑容有几丝慵懒,却是不多久前登台献唱的女子。
对上他的视线,那女子的目光中带上一点妩媚,“你不愿意?”
“我没带钱。”日吉若面无表情的冷声回答道,说完之后,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抬起下巴远远冲着同伴所在位置点了点,“抱歉,我也是别人买单。”
许是没遭遇过这种方式的拒绝,女子的表情微微卡壳,却在他要返身离开前挡住去路。
“我请客,要喝点什么?”她定定看着他,刻意前倾的动作使得衣领低垂,露出一截雪白胸脯,“我叫明纱,你的名字呢?”
视线沿着女子的脸庞往下滑,在某处停顿片刻复又抬高,暗金双瞳对上隐藏暗示的眼睛,半晌,日吉若勾起嘴角,倾泄而出的笑意讥诮而尖锐,“别自讨没趣,我对你硬不起来。”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是难看,纵使此时顶上的灯光昏暗不清,也还是能看得出她眼底翻腾的怒气与尴尬。
…………
“噗——”横地里凭生出来的一记嗤笑打破岌岌可危的气氛。
日吉若微微转动眼睛就见泷荻之介站在距离不远处,温文的脸上挂着意味难明的笑容。
对上他的目光,泷荻之介象是忍俊不住地偏首,抬手掩住嘴角嘘咳几声方才开口说道,“这里没意思,走吧~换个地方。”
“嗯——”日吉若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迈开步伐越过似是僵在原地的那女子迎上前去,“还有什么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