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能够倒映整个世界。
……
日吉若的心思一时有些怔忡,注意力停在身侧女子身上,连骤起的风压都忘记躲避……
等到风声袭来,手中握的短戈发出[嗡——!]一声,有东西,又或者说一种温暖气息从短戈内散出,将刀割似的压力融合为细微的风。
“哦哦~是好东西诶~”女子侧首瞟了他一眼,眸子里俱是戏谑。
脸上蓦然滑过一丝火热,日吉若赶忙转开视线,恼怒中夹杂几丝恍然的惊喜————他知道她是谁了……仅凭眼神就能令他心猿意马的女人,日吉若就遇到过一个。
高桥秋子……她是高桥秋子毋庸置疑。
想通此处,日吉若只觉得一时间似乎再无畏惧————她已经回到他身边,即使没了那姣美样貌,只要她还是她……他……他的心脏象是寻到归处,竟是说不出的喜悦。
转移的目光落到被包围的那处,而后一愣。
那些环绕的雾气正缓慢晕散开,之后显露出来的……是一道极是诡异的身影。
仍旧半人半鱼姿态却没了之前惑人的妖娆,整个身躯成海水的淡蓝色,脸部线条刀削斧凿般坚硬,前胸平坦、肌肉贲起。
对方支起鱼形下肢立在地上,眼神平淡透着刺骨的冷。
“你是谁?”不见那东西张口,声音却诡异的荡漾开,如绷直的金属丝线,“人类?卑贱的人类怎么可能看穿我的身份。”
那物微微转头环视众人,嵌在脸庞上的青翠瞳眸没了流转波光,一如凝滞的死水;被扫到时却令人一凛,象是瞬间掉落深不见底的海。
冰寒刺骨。
对方的眼神高高在上,神祗俯视蝼蚁。
将众人看过一圈,那物的视线最终落在女子身上,有什么奇怪的意味忽的一闪而逝,声音再次响起,“人类……你的力量不错,和我订契约。”
命令的口吻,理所当然到极点。
……
日吉若忍不住微微一动,侧身半挡到女子身前。
女子笑眯眯的扫了他一眼,双唇微动,“不要。”开口拒绝的语气同样斩钉截铁。
“哦~即使我能带给你无限荣耀。”那声音意味深长,“或许加上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你————不是常世之人吧?不想回家吗?”直直望着女子的青翠瞳眸眸光微闪,竟是泛出几丝贪婪与期待。
“诶——果然要另眼相看。”女子象是微微一怔,眉梢挑高,神情极是不羁,“我更好奇了,明明拥有蛮强大的力量,怎么要假装鲛人?”
妖物的声音一时沉寂,女子却自顾自说道,“又或者你不是假装,而是回应梦境。”
“因为不小心胡思乱想,你出现的形态就按照幻想体现。”
“诶——你不回答?我猜对了吧~”女子堪堪换个姿势,一手托住下巴,象是想通什么,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目光滑到甲斐和木手那里,“你急着诱惑我,是为了摆脱旧主人。”
“这样不行哦~忘恩负义呐~”
勾起的嘴角,凌厉中又带着几丝讥诮。
那妖物的气息猛然间变得危险起来,青翠双瞳散出凶光,“住嘴!卑贱的人类!”尖锐勾爪的手掌抬起,横向一挥。
劲风扑面而来,日吉若方才抬短戈,木手和甲斐同时身形一动;女子动作却快过所有人,上前拦在妖物面前,飓风滑过女子身侧,短短的发梢飘扬在空中。
“啊啊——神魔契约和人类赖账什么的我不想管,只是我最讨厌被骗……”
女子扬到半空的手微微一提,之后是甲斐裕次郎“咦?”一声;日吉若回头却看到甲斐和木手两人同时错愕看着甲斐的胸前。
有东西从甲斐衬衣衣襟内飘出,以违反重力规则的姿态堪堪飘浮在空气中。
那是一个海螺,用一根金属链挂在甲斐脖颈间。
……
“那东西根本不是鲛人的心脏吧?”女子淡声说道,“你不过是借用我的潜意识反应幻化形象,那些被捕、被伤害、被封印的情景也有大半是假的。”
说话间,女子微微回头看着甲斐裕次郎,眉梢微挑,“只有封印是真的,那两个梦里所见都是幻觉。”
“真厉害,连白泉的圣物都瞒过去,死掉的人应该是陷入幻觉自相残杀的吧?”
日吉若根本听不明白女子所说一切,看木手与甲斐的神情也同样茫然,只有那妖物满脸平静,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微微带了几丝赞赏。
“你也很厉害,人类。”冰冷如雕塑的脸庞泛起类似微笑的表情,妖物此时方才象是屈尊张口,“怎么看
破的?我自认幻境天衣无缝。”
女子举起一只手,握掌成拳,然后扳开食指,“第一、鲛人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海洋那么多族群,仅凭一颗心脏想称霸根本是天方夜谭。”
“第二、鲛人被抓获的瞬间,那个男子的脸和木手君依稀相似,嗯——可是所谓鲛人心脏现在却挂在别人胸前……别告诉我两家抱错孩子。”
“你根本就是在空间缝隙里察觉气息,找到我的时候只能凭借记忆映射出谎言。”女子摇头晃脑地笑道,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
“第三、我现在感觉到那颗海螺的气息……是强大的封印……即使灵力极强的人类也做不出那种程度,更别提不过是和尚。”
举到的手垂落复又抬起,筢筢头发,女子一脸痞赖的笑起来,“谜底要揭晓了哦~”
日吉若嘴角一抽,正想没好气让她不要卖关子,那妖物却猛地原地弹起,发丝与身形俱是暴涨,“住口!”挟着无比浓烈的海腥味呼啸而来。
“所罗门七十二神魔位阶四十二———— vear(拜帕)!”
狂乱风声中,女子的声音极是清晰,“你一直想夺回并且无比惧怕的是所罗门封印!”
扑来的妖物身姿狰狞,扬起的勾爪几乎触到女子的额间,电光火石间却被日吉若的短戈拦截,他挡住攻势将女子护在身后。
木手永四郎和甲斐裕次郎同时发动袭击,两人身形极快窜到高空,双双旋起一脚重重落在妖物双肩……
“说什么卑贱的人类?你所效忠的那位也是人类吧?这样的你又如何定位?”女子一手搭住日吉若的背脊,一手却横地里伸出在空气中猛地下划。
甲斐裕次郎胸前的那饰物骤然断裂,和着被风压撕开一道伤口溅出的血滴,海螺微微翻滚几下,恰恰落到已经被三人合力击落的妖物头顶。
刹那间,那个普普通通的海螺发出金色光芒,光芒闪动中有极是古怪的圆形图案旋转开来,因为沾染血液才显出的图形逐渐亮到刺目,妖物嘶嚎着却无力挣扎,身形迅速蠕动晕散,轮廓渐渐透明消失,如弥漫的烟雾,越来越淡,越来越浅,终于……
那东西消散在空气中。
……
等到最后一缕痛苦嚎叫远去,日吉若和木手甲斐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骇然。
身形方才松懈,只听得那女子吸吸鼻子,以一种比他们更为后怕的语气说道,“老天保佑,我居然猜对了嗷嗷嗷~”
日吉若囧了一下,脖颈想生锈的齿轮,转动间发出咯咯闷响,“你……猜的?”他问得心惊肉跳却在对方猛力点头时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女子抽了抽嘴角,转开目光,讪笑着说道,“和大海有关的童话,最著名的不就是渔夫和魔鬼,被关久了自然也没什么想象力,回应我的幻想也脱不开我看过的书诶~”
之后她散漫的神情微微一整,满脸严肃盯着甲斐,“无论你胸前的饰物有怎样的历史亦或者带来何等荣耀,我劝你尽快想办法处理,否则那些幻境很可能成真。”
甲斐裕次郎捂着前胸的伤口,神情一时惊疑不定。
现场几人面面相觑,半晌————
“嘿嘿嘿~总之结局完美就好。”女子怯生生的平移几步,点了点后方,“那之后拜托你们收拾残局,我要回去了。”
日吉若猛地抬手扯住女子,顺势拦下她欲离开的脚步,暗金瞳眸眸光阴沉,“去哪里?”
方才开口复又察觉异样————他握着的这女子竟是冰块般刺寒,惊愕之下日吉若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握在掌心的那只手正一点点淡开,一如消失的妖物。
“你……”日吉若豁然抬头。
女子用另外一只手的冰冷指尖点住他的唇,层层涣散的身影,脸上露出恬淡笑意,“身体受了点伤,可能休息久一点……”
每吐露一个字,身形就仿佛变透明几分,待得最后一个字出口,余音尚且袅袅,女子的身形就此融化在空气中。
她消逝的瞬间,周遭的死寂象是生生切换频道,有许许多多的存在感突兀的出现。
慌乱的脚步与惊呼来自楼上各处警戒人员,之前战亡的人员正从地上缓缓起身,左顾右盼间神情俱是惊愕与不解。
……
日吉若在兵荒马乱中疾步跑到高桥秋子身侧,半跪到他身侧,用手指探视她的鼻息————半晌,忽的脱力般跪坐在地上。
她的呼吸回来了,他察觉到微弱的湿濡。
将仍旧昏迷的高桥秋子拢进怀中,日吉若猛地低头埋首到她脖颈间,眼角竟是止不住发烫。
她没有食言……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