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倒春寒 郝连春水 5260 字 2024-10-16

时间在等候中逝去,直到我从身后的喧闹中分辨出日吉若不疾不徐的步伐。

……分割线……

有东西吃嗷嗷嗷~

我把手里的‘弹珠’丢开,豁然回头望去,然后一愣。

日吉若手里端着硕大托盘,上面叠着的食物堆出尖来,嗯~香味远远就窜入鼻子,可这不是重点。

令得我目瞪口呆的是随他来的一行人。

约莫七八个人,影影绰绰间已经带起所过之处所有人的注意力;玩乐的人群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定在一行人身上,屏息肃穆,待得人越过身侧,视线复又缀上去,间或投到我这里,狐疑中略带几丝探究。

————与日吉若并排而行的那男子气势不怒而威,落在他身后半肩距离的却是早前败退的绪方,加上很有些过节的安藤良行。

七八个人目光俱是落到此处,神情各异显然是冲这里来的;特别是日吉若,他的视线对上我的随后微抬手中的托盘,淡漠的脸庞线条蓦然柔和。

眼角重重一抽,我的后脑勺依稀挂下一整排黑线。

这这这,家长都来了,想做什么嗷嗷嗷~

……

眼看一行人逼近,日吉光秀挺直脊背上前一步站定;迫不得已之下我跟着起身,双手落到身前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装叉模样。

仿佛根本就没发现气氛不对,日吉若几步走到我面前,将手中托盘安置在桌上,漫不经心开口说道,“海鲜要等几分钟……喏~你想要的松露菌……”

说完之后他象是才想到什么,扭头对着一直沉默的男子说道,“她是高桥秋子,父亲。”复又低头望着我,暗金瞳眸缓缓弯起,“秋子,我父亲日吉律。”

我嘴角一抽,慌忙弯腰鞠躬借以掩饰囧掉的表情,“律先生,贵安。”反正早前见过,于是不能算初次见面。

“嗯——”男子声线低醇,平淡的语气喜怒难辨,“阿若的朋友……”

待得我直起身,却见日吉律的目光恰恰对上我的视线,他神态平静略带几分深沉,场面一时凝滞下来,倒是他半肩距离外的绪方与安藤两人的眼神犀利,透出审视。

“是若少爷的女人吧?”绪方率先开口说道,浅笑的神色一副赞叹模样,“说起来若少爷也十五岁了……”话语点到即止,眉眼间尽是意犹未尽。

眼角余光中日吉若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下一刻出言的却是安藤良行,“绪方……秋子小姐是若少爷的女朋友。”

绪方神情微微一动,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称呼不同而已,我怎么就听出哪里不对呢?说起来所谓‘黑道’,呃~好象……貌似……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什么东西,没等我细细思索,日吉律沉声开口,对象却是日吉若,“绪方说未曾见过哪个女人能在牌桌上布局如此完美。”

深邃的眼眸滑过我的脸,仿佛漫不经心,“之前还赢过安藤?”

日吉律说话语气平淡,日吉若却象是如临大敌,脚步微动人就站到我身侧,浑身紧绷,“她不过是凑巧。”

“哦~”日吉律扬了扬眉,嘴角噙着深不可测的笑意,“运气好的女人……能不能也带给日吉组幸运呢?”

“这样吧~让她陪冲绳来的小子玩一把……招待贵客自然要用最好的。”

“父亲!您……”日吉若的声音里带出几分不可置信,步伐一动似乎要冲上前。

日吉律就象是没见到自己儿子的失态,淡淡挥了挥手,“去请客人来。”他身侧立刻有黑衣人弯下腰“是!”。

黑衣人直起身,脚步微转复又抬头看了眼日吉若,最好又什么也没说只是领命而去。

我抬手扯住日吉若的衣袖,不让他当场做出什么事来————这个地方是他父亲做主,纵使他发难,看在别人眼里也不过小孩子无理取闹……

垂眼,手指用力到隔着布料嵌入日吉若的肌肉里,眼角余光中日吉光秀身形一动,我悄悄斜眼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退到牌桌边上,手臂被遮挡却……那姿势是……

……

想是在场的人均把注意力给了日吉若,没有人注意到日吉光秀的姿态有不妥……眼看他慢慢地一点点抬起手臂,衣袖半掩的掌心……指尖露出一道异样颜色……

我猛地一惊,赶在众人察觉之前豁然抬头————日吉光秀的手里握了把枪!他不是要当场动手吧?!

一惊一乍之下心头梗住的东西骤然贯通:我知道那两个称呼差别在哪里了!

若少爷的‘女人’和日吉若的‘女朋友’,对混黑道的人来说帮内的女人地位极低,甚至可以随手赠予他人……这也是我讨厌黑道的原因之一。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句话贯彻得极是彻底。

‘若少爷’的女人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送出去!

想到这里,忽的怒不可遏,我下死手拧了把日吉若的肉,耳畔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磨牙,几乎爆发的恶意才稍微平复些。

这点小动作自是瞒不过其他人,投射而至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却在此时,领命而去的黑衣人再次出现,他陪在‘来自冲绳的贵客’身边。

然后我笑起来————‘你不仁我不义’,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呵~”我笑眯眯松开钳住日吉若的爪子,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目光死死看进日吉律的眼睛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你们日吉组的客人要我招待……资格还不够。”

怒气瞬间飙升到最高值就是抓狂,劳资豁出去了!总比日吉光秀把枪亮出来不知把谁打成筛子的好。

……

日吉律眉骨一跳,眼中顷刻间露出一丝戾气,却是转瞬即逝,他身后的人反应极快,绪方率先喝斥道,“混蛋!居然对组长无理!”

我瞟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到蠢蠢欲动的黑衣人身上,眯了眯眼,“说到‘尊敬’……也必须有令得我低头的风骨,在场的你们除了权势还有什么?”

跟在日吉律身后的黑衣人中散开,有人将手插∕入怀中,眼神极是不善;日吉律保持着不动声色淡笑神情,沉默着也不开口也不制止。

日吉若迅速挡到我身前,背脊紧绷到透出杀意,“父亲……请别太过分。”

然后,他们的客人施施然抵达。

我站在少年未长成的背影后面,转头看了眼日吉光秀————他双眼直视日吉律的方向,持枪的那只手藏回桌面下,身体同样绷紧到一触即发。

收回视线

,我从日吉若身后探出脸,看到那些人各异的神色,嗤笑一声,好整以暇拍了拍日吉若的肩膀,转身从他的保护中脱离。

垂落身侧的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我刻意抬高下巴,拿出当年装神弄鬼所用的姿态————俯视众人、高高在上、外加蔑视讥讽。

大不了一拍两散,劳资不高兴,天王老子都没面子给!

……

然后……然后情势却在我以为不可收拾的时候迥然一变。

日吉律高深莫测的表情骤然一松,转头对着安藤良行笑道,“和你说的一样,果然惊人,阿若的妻子确实要有如此气魄。”

“组长……”安藤良行神色变得扭曲。

我眼角一抽————这什么跟什么?!

收回仿佛异常欣慰拍着属下的手掌,日吉律回过头,抬手对着警戒的黑衣人挥了挥,望过来的眼神极是平和,“阿若找时间带秋子回家,她和你母亲一定合得来。”

用象是长辈打量后辈的眼神打量我许久,日吉律偏了偏头对着安藤说道,“之前我吩咐铃木协助你招待客人……他回来自会去领罚。”

没等我回过神,这位行事极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日吉组掌权人和‘客人’言笑靥靥起来。

被请过来的‘客人’显然是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以恭敬的姿态与日吉律交谈的间隙,少年冷冽的目光反复落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