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果糕点也是情谊,不能装成没看到,郑照只好停在他的掌心,与他一同看大堂里的案子。
明镜高悬下是个白胖县官,中年文士坐在县官右手位,一个执笔的书吏坐在县官右手位,更有皂隶拿着水火立在两旁。
“堂下妇人既然溺水后未死,又为何不直接言明,还装神弄鬼吓唬婆母?”
郑照一听这话便想到那晚黄袍道士和村民来荒坟场找鬼的事,目光也随之移到了跪在堂前的妇人身上。妇人头发干枯,面黄肌瘦,粗布衣裙还打着补丁,但收拾得极为干净。
“民妇回家时得知婆母早用衣物入殓将我葬了,又见夫君已娶新妇,心里苦痛难言,当日便未见。隔天我再次归家,没想到婆母夫君都不在,只有新妇在家。我欲上前相认,熟料新妇疑我骗人,关门闭户不见。等民妇再来,便听到婆母说我是鬼,民妇想要分说,却见夫君以刀斧相迎,吓得只能离去。而后民妇无处可归,村里处处民妇是鬼,见到民妇的人,不待民妇说话,便转头就跑,民妇也不敢追,只能将错装鬼夜里来看襁褓中的孩子。”
第161章 世界编号:4
天底下的荒唐事很多, 但分不清是人是鬼,也够稀奇的。
大堂前哗然片,百姓议论纷纷, 几乎全都不信整个村子都把个活生生的人认成了鬼。更多自诩见多识广的人猜测,这家人莫不是为了娶新妇谋害糟糠才发生了这种事?
“肃静!”县官老爷拍惊堂木, 百姓瞬间安静,“胡刘氏,王氏溺水后由你做主,为何不见尸身便下葬?”
“那日老身得知媳妇溺水后, 险些哭死过去, 连夜叫人通知在外地的儿子。等了几日,媳妇也没有消息, 村里人劝老身先备办衣衾棺。”老妇头发花白,言语还算有条理, 几句话便说清了原来。将人认作鬼是真的, 但那不过是慌乱下的以讹传讹,至于儿媳以为的新妇却不是新娶的,而且儿子年初就在府城纳的妾室。
这事再离奇也不过是桩家务。
县官老爷道:“既然是误会场,将话说清便好,今日过后心中莫存怨怼。”
青天大老爷已经发话,这案就有了定论, 切都只是误会。混迹公门的人哪有不识趣的,就连板着脸的衙役都好言好语的劝说。豆蔻年华的新妇红着脸走到王氏面前,行礼叫了声姐姐。王氏低头回了声妹妹, 红着眼睛便走到胡刘氏面前求婆婆宽恕。胡刘氏拉着两个儿媳的手,也抹着泪让她们日后好好相处。胡相公看到这幅场面感动得无以复加,跪地称颂大令仁慈爱民。
如此阖家团团, 正是百姓喜闻乐见的结局,围观的人们回味着今天这场案子的细节,心满意足的离开县衙。
黄袍道士随着人流来到街上,路过铺子时买了些干粮带在身上,随口问道:“为何下山?”
郑照道:“也许是想帮个朋友解惑,也许是自己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日暮洒在城墙上,骷髅还在努力的搬运自己的骨头。
“你们倒是守规矩。”黄袍道士见此笑了,松手让郑照离开,“守规矩就好,贫道告辞了,有缘再会。”
县衙后院,换了常服的县令老爷摆手让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坐下。“令兄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秋闱将近,你这些日就在县学好生读书吧,不要为俗物烦恼。”
书生道:“这次的事多谢县尊照顾,晚生不胜感激。”
县令道:“闲话多莫说,今年本县赴秋闱的学子不多,教谕曾多次与我谈过,他很看中你,安心读书便好。”
胡书生感激不尽,立誓保证用功读书,给县里争个好成绩。县官又问了些情况,颇有嘘寒问好的架势。书生答了,便识趣的起身告辞。县官挪动了下身体,只让边上的长随送客。
日落西山,天色渐暝,庭院连廊回折,胡书生回望中堂,只见官署森然,不禁心生感慨,回去更要努力读书。
正此时,个什么东西砸到他身上,滚落在地。
胡书生摇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见是个用绣帕包着的香囊,他忽然心生感应,抬起头正见门子房窗口里站着个面容清秀的小公子,指甲残留着红色豆蔻。
“孙姑娘,你这样与礼不合。”胡书生紧张的说道。
“又不是送你的。”孙姑娘毫不在意,“我知道你要去秦府,这香囊你交给元封,不许拆开看。”
“偷看岂是君子所为?”胡书生闻言皱起眉头,似乎很在意这句话。
孙姑娘巧笑道:“那你收好了,别被人发现,也别弄丢了,要是出事了唯你是问。”说完潇洒的关上了门子房的窗户。
胡书生目瞪口呆的看着,半晌回过神来,连忙香囊藏到袖子里,大步离开官衙往东边走去。
太平县富户颇多,但市井闲人无聊排名次,第总是土地连阡陌的秦家。
胡书生揣着个烫手的山芋,马不停蹄地跑到秦家,见到好友马上把香囊塞了过去,松了口气说道:“孙姑娘给你的,你收好,里面好像有东西,别叫人看见。”
秦元封拿到香囊笑了笑,直用手摸着,却没有着急拆,只对好友说道:“慎远辛苦了,你是我们头号恩人,待好事成了,我们起给你行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