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两人又说了些话,绿梢儿便告辞了。这里金桂也是心急如焚,来到作坊里看那些精铁的进度。正好碰见罗凉。这位大公子看见这些精铁,就好像见了情人一般的激动,早把家和弟弟忘到脑后去了,每日就泡在作坊里,琢磨着这些精铁都要用到机器的什么地方去。

如此又是十天过去,孙家铁铺总算将金桂罗凉需要的精铁全部打造好。绿梢儿这时候早归心似箭了,连饯别宴都不想去,只一心要回京城。幸得金桂拉着,方耐着性子陪孙老爷子喝了几杯。须知这以后是要做长期买卖的,关系自然不能弄僵,若是不参加饯别宴,那真是有意的轻慢了。金桂是个精明到眉梢眼角的人,哪里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因第二天一大早,装了十几车的精铁往回走。说起来老天爷倒也真照看,一直到京城,这一路竟没下雪,偶尔零星小雪,对他们也不影响。只不过是途中遇到过一股山匪,规模很小,被几个红巾军就给打的落花流水。然而他们身世坎坷,竟都是被贪

官逼上山的农民。绿梢儿心里气愤,答应为那些人做主,定要找人好好查一下那贪官。于是走了几十里路,到底走了布政使司一趟,把那贪官给告了。

这也只是件小事,众人谁也没有在意,只道有布政使司查察那贪官的所作所为,上达天听之后,皇帝定有决策。眼看着京城就在面前,众人心中都是欢欣雀跃。把精铁都送进了郊外的厂子中,却见薛蟠并不在厂子里。连薛蝌季明伦也不在,倒是添了几张生面孔,兀自指手画脚的,见了金桂也不认识,面色冷淡的问了一声,知道是薛家大奶奶,这才恭谨起来。

金桂心中有些惊怒疑惑,看这几个人的面色中显得十分骄傲。她知道薛蟠的性格,自己离开之后,自家那个开拓不足守成有余的男人不至于这般不谨慎,更何况临近新年,厂子不需要赶工,怎么会无端端增加人手。因让绿梢儿和罗凉等各自归去。她这里叫了原本几个管事的到房间内,方沉声问道:“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见着你们倒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这可是笑话,难道厂子里不是你们在管着事?”

这些管事的从见着金桂开始,那眼睛里就差没泪如泉涌了。此时听她动问,大家纷纷以袖拭泪,其中一个哽咽道:“奶奶且别问我们,您如今快回府里去看看吧。看了就知道咱们这儿是怎么回事。如今便连大爷,也是陷到了泥潭里拔不出来呢。咱们这厂子不管如何,好歹没耽误过事情,慢慢整治收拾就行。府里头这时候怕不知是什么样子,奶奶快回去吧,不然怕就晚了呢,我听说连香菱姑娘都被卖了。”

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口,金桂只觉身上所有的气血都冲上了脑子,拳头猛的握紧,一个身子已是站了起来,大声道:“香菱被卖了?被谁卖的?是宝姑娘么?”一边问着,只觉浑身冰冷心中发凉,暗道我不信宝钗奸坏到这个地步,虽说她性子里有自私一面,然而那都是在危及她自身的情况下,这古代对女子倾轧如刀,逼得她也不得不这么做。只是香菱又和她利益有何相干?不对,这事儿万不是宝钗做的。

果然,就听那人道:“不关姑娘的事,姑娘此时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呢。只怕奶奶回去了,她们还有个主心骨儿。只是……唉,奶奶回去就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们这些人却是不好说的。”

金桂骤逢大变,也的确没心思在厂子里呆着了。这个时候却觉察出异常来,自己回京城之前常给家里去信,原先薛蟠回的还勤,到后来竟是就没有音信了。金桂只道是临近年关,这呆子忙碌的顾不上,如今看来,显然不是这么简单,更何况,自己回京,家里竟没有一个人来接,这本身就不对,只是金桂起先没有多想而已。

当下也不由得归心似箭,对一个叫王秀萍的厂中妇人道:“你随我回薛府,这一路上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听。我倒真有些好奇,能是什么人物,逼得大家如此不堪狼狈。”因说完,牵着岳水的小手,和宝蟾一起上了马车,那王秀萍也连忙跟上。

及至在马车上,王秀萍还是忍不住四下里看了看,金桂在一旁淡淡道:“这里能有什么人?你小心太过了。”说完却见那王秀萍苦笑道:“非是我小心太过,奶奶不知道。这些日子在厂子里,那些人就像耳报神一样,咱们后来竟是不敢多说话,因为这个,都被辞了一些工人呢。只是大爷力保着咱们,他们才没有太过分,若不是奶奶现如今回来了,只怕过阵子,这里我们也无法立足了。“金桂点点头,面色冷若冰霜,沉声道:“你只告诉我是谁吧,能有这么大的动作,做下这许多事,怕这个人是大有来头呢。我只是奇怪,他就算是王公贵族,难道还能公然插手我们家的事不成?便连皇上,还没做过这么没脸的事情呢。“旁边的小岳水咳了几声。金桂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怕是路上感染了风寒,回府请个大夫好好治一治。”然后又把目光转到王秀萍身上:“你说吧,我听着呢。”

那王秀萍看着岳水,有心和金桂说在这个时候带这样一个孩子回去不太妥当,然而想到金桂从来都是大气智慧,只要自己把事情经过一说,该怎么做她心里自然有数。因此也就不想在这方面多嘴。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娓娓将这件事情从头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