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丝牡丹纹的斗彩压手杯放到了茶几上,开口道:“今儿是珑儿及笄的日子,然哥儿他娘非要亲自过来给丫头插钗,我想着当初定亲的时候原说过等廷珑及了笄便可成亲,这不,我们然哥儿过了这个年整十九,也是时候了,就趁着今日一同过了来,跟亲家公,亲家母商议商议,给两个孩子择个期。”说着,看了看张英和姚氏,笑道:“亲家公,亲家母看怎么样?”
张英跟姚氏听了这话,对视了一眼,又双双转过头去看向廷珑。廷珑心里影影绰绰的已经猜到了些,此时却还是吃了一惊,又被双亲瞧的不知所措,有些耳热心跳。
那边,张英沉吟了半晌,已是笑道:“老爷子说的是,也是时候了。”姚氏听了,便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笑道:“珑儿谢过赏就退下吧,去瞧瞧你舅母费心寻的好皮子,看怎么裁不可惜了料子。”
廷珑听了这话忙识趣的给众人行礼告退,然后强作镇定离了正房,回到自己院里,又在门口站了会儿,脸上仍旧火辣辣的,一颗心在腔子里乱蹦,进了屋也坐立不安的,心里忽悲忽喜,却又没有一定想法,自己也觉莫名其妙。挨到晌午饭,因前边留客,芍药带着人用食盒给她送了送了几样菜来,一边儿摆饭一边就看着她抿嘴笑个不停,廷珑叫她笑的食不下咽,芍药跟丫头们更是乐个不住。
廷珑吃饱了,撂了筷子就佯装生气的拄着臂趴在窗前,心里想着以然的变化出神。岂止芍药那死丫头嘴巴是一点儿也不肯饶人的,见廷珑臊着了,还阴阳怪气的“哎呦呦,姑娘这还没出门子呢,就跟咱们摆上姑奶奶的谱了,可吓死我们这些看人眼色的了。”
廷珑听了这话,又羞又恼,红着脸一跃而起,就要去堵她的嘴,芍药灵巧的绕着桌子边笑边躲,又有丫头嬉笑着上前来拉架,一时间屋里鸡飞狗跳,闹的乌烟瘴气,却也比廷珑一个人忐忑不安时间过得快多了。
下晌时分,廷珑正跟芍药歪着说莲翘那丫头打理店铺的闲话,前头就打发了小丫头过来,说太太请姑娘过去。廷珑一问,知道方家的人已经回去了,便点了点头,镇定了下心绪,带着芍药同那丫头一同去了前边。
一进门,廷珑就见父母亲对坐在两边中堂椅上爱怜的看着自己,大嫂亦立在母亲身后含笑看着自己。廷珑心中洞明,不免羞喜,一步一挪的走去母亲身边,声如蚊讷一般,道:“娘叫我?”
姚氏就笑着点了点头,道:“来,坐下吧,娘有话跟你说。”
廷珑猫叫似的答应一声,怯怯的在下首落座,就听姚氏道:“月前你爹收到邸报,明发了太子母舅结党营私,徇情补用官员等一干罪状,已移交大理寺廷审,太子母族及党羽四品以上受牵连者一百四十余人。前几日以然从京里回来,带了你大哥哥的信,提及此案株连甚广,朝中一时无人可用,圣上几次问起你爹爹……”说到着,姚氏抬头,就见廷珑一脸的茫然,顿时说不下去了。
张英看了看夫人,轻按了下她放在中堂案上的手,接续道:“本来,我想着你大哥哥已经在朝中立住了脚,我丁忧后便上表乞休,不再谋起复,也落几日清闲,但朝中现在这样的局势,恐圣上不准,所以,还是要做些准备……方家刚才过来,已是同我议定了婚期,就定在四月初十,为父上表若是能准,便罢了;若是不准,即刻就要回京,也免得时间仓促,到时候措手不及,委屈了你……”
廷珑听到这,整个人已经呆了,她知道父亲一向不说没有根据的话,说有可能回去,就有八分准了,更别提匆忙定下日子要打发她出阁,这就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一想到自己要离开父母,一个人留在这边,就觉得十分孤凄,眼里酸酸的,才刚的喜意一点儿都不剩了,堪堪要掉下泪来。”
正强忍着,又听父亲带着笑意道:“你娘舍不得你,还想着带了你一同回去,过个一两年再送你回来成亲,不过,我思量着,以然年纪不小了,你也到了岁数,此事不好再拖;再者,我跟你娘回京,这边的大宅,庄子跟各处铺子也要有人打理。分了家,不好事事都让你大伯操心,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你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稳重有主意的,那点心铺子不是叫你管的有声有色嘛,窥一斑而知全豹,想来,家中产业交付给你,倒不至让你娘跟我老来无傍身之物。”
廷珑正忍泪忍的辛苦,听了这话,就勉强一笑,撒娇似地轻唤了一声:“爹……”
姚氏听小闺女又开始习惯性发嗲也是一笑,揭发道:“一跟闺女说话就换了套说辞,怎么不说我要带了她回去,你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舍不得闺女,就当闺女也舍不得娘了,岂不知,当闺女的正掰着手指头盼着出门子呢……”姚氏话还没说完,就被廷珑的一声怪叫和张英的咳嗽声打断了。
何氏看小姑双目圆睁,炸了毛的猫似地要跟公公伸爪子,忙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该商议商议备嫁的事了,一说嫁妆,小姑子就高兴了。”
张英跟姚氏听了这句都看着廷珑笑了起来,廷珑此时见一家人拿自己打趣,简直要扶额长叹了。
姚氏笑够了,才正经道:“
嫁妆嘛,恨不能从她生下来就开始备着了,要说缺也缺不太多,眼看再过三四日就是廷瑧那孩子成亲的喜日子,咱们提前就得下山去给你大伯母帮个手,再接着就过年了,年前这几天也张罗不了什么,不如婉儿趁这几天把嫁妆单子开出来,过了年,比着看缺什么少什么,再正经采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