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召见你。”卢瑟提醒道。
“召令说明了是叫我去见这两位不速之客,你们派个人去王宫传话,就说人我已经见到了,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国王恐怕也有很多事需要立刻和你商议。”卢瑟按捺着性子,劝导着忽然间别扭起来的主君。
“那是另外一回事,父王既然没有专门的召令,我现在自然是要回去歇着。”理查没好气的喝了一声。
马车外卢瑟再没了言语,东方却是低笑了一声。
理查似是发问,又似是自语的喃喃说:“是不是觉得我太幼稚了,居然在这种事情上,耍起小孩子脾气?”
“人有些真性情没什么不好,对着王权宝座,仍然敢幼稚一回,也算是一种勇气。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直不敢看我,挺有趣的。”
理查苦笑,东方总是可以如此大方的把一些对彼此来说,有些难堪的事,说的无比自然随意。
他终于抬头,正视东方:“东方,你和伊索尔特是不同的。”
东方斜睨他一眼。除了同是靠某种功法而强改变容貌气质,他还有哪一点和那个神棍相同?
“这个能改变你容貌气质的神功,你学来是为了骗人的吗?”
“谁有兴趣做那种事。我练神功自然是为了称霸天下,争权夺利。”
理查愣了愣:“称霸天下,争权夺利?”他打量着东方,无论如何无法把这个人
和那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现在回头,看当年雄心勃勃的自己,不过是一场笑话。但在当年,若有人告诉我,多年后,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怕也会被我当成一个笑话来听吧。”东方终于微微喟叹了一声。
理查却是一笑:“心境,愿望,志向,容貌,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我觉得你容貌气质的改变,和心胸欲望志向的改变,是同一回事,不过是随着生命的际遇而自然发生的事情而已。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如此讥诮的说起关于你容貌的往事,并且期待我的惊恐或厌恶?”
他看着东方,淡淡说:“我已经不再期望你能改一改那种喜欢让别人怕你,厌恶你,恐惧你,非把你当恶棍魔头骗子的习惯了。但这种习惯可不可以不要用在我身上。就在今晚,你还对我说,我知你明你,你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我不想配不起这样的话,我也不想说出这些话的呢,还当我是一个可以被推远,被吓到的人。
理查眼神明定,语气平静:“刚开始,我确实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但也只是如此而已。东方,我不敢看你,不是因为畏惧,愤怒,厌恶,或任何别的事,我只是觉得……羞愧。因为我对国王,对我亲生父亲诸般行事的愤怒,让我自己感到羞愧。性比他,我也不过是个伪善者。为了那个王位,这一类的权谋手段,我做过无数,以后也必然会一直做下去。我对他越是愤怒,越是觉得自己可笑,在你的骄傲和自由面前,在你从不掩饰的肆意飞扬面前,这样营营役役,贪恋着权势,却还要抓着正义面纱不放的我,无法不羞愧。”
马车不疾不徐的在暗夜中奔行。
卢瑟领着四名骑士,沉默着围护在四周。
黑暗中,只有马蹄声,清晰响亮的踏破无限寂寞。
在良久的沉默后,马车里,才想起极清单极随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