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晚饭后料理完自己的私务,香茹关上房门专心用功。 (4)

天冬询问香茹来意,香茹把手上的大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来让她们随便挑,没说是厨子们送的,只说是太医们互赠的节礼,她占来的便宜。

二冬道声谢,一人挑了一盒点心,就没再拿了,香茹看看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过来的小丫头子,仔细地从一堆礼品中找出了一个六方锁玩具送她,那小丫头子红着脸收下,轻声地道了谢。

香茹与二冬聊了一会子,那二人都提到了明年太医授课的事,又是感慨又是羡慕,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那个小丫头子身上,二冬是没希望了,但这丫头子却正好在年限内,那丫头听了二冬的召唤,终于蹭过来叫了香茹一声大师姐。

听到这声称呼香茹心满意足,又闲话几句话就起身告辞,麦冬三人送她到门外,看着她走远她们三人才回屋。

这两下耽搁香茹回到住处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很多,谢医婆她们都有些着急,茜草在楼上走廊看到香茹的身影,进屋报告这才让大家放心下来。

又是等了一会儿,香茹提着那个大包袱进来给师傅请安。

看到那一包东西,想到明天就是过节,人情上的应酬不可避免,谢医婆也就原谅了香茹今日的晚归。

香茹把那一包东西交由谢医婆分给大家,她只是好奇街面上的玩意儿,图个新鲜,可不打算把这些糕点零食全吃进自己肚子里。

茜草先挑了她看中的,她对吃的没兴趣,倒是把玩具都留了下来,剩下的大包点心她就拿出去给夏家姐妹,等她俩挑完后,茜草就把其余地分给了平时要好的医婆们,等她再回来,手上就只剩了那方包袱皮了。

晚饭时香茹把明年医徒课程的事告诉给谢医婆和茜草,听到

文化筑基课程大概就要开五六门,茜草有些傻眼,她目前所学的文化课都没有这么多课程。

再问香茹细节,香茹现在也说不上来,只能安慰日后她再打听,谢医婆也从旁安慰,这才暂时安抚住了茜草。

次日一早起来,宫中下发的节礼送到了女医馆,容姑姑撑着还未痊愈的病体带领全部的姑姑们来向各位医婆祝贺节日,顺便分发节礼。

热热闹闹一上午过去,午饭后大家各自休息,香茹午睡起来就坐在房里写作业,第一份食疗方子还未写完,茜草来敲门,说是谢医婆家里送节礼进来了,叫她上去挑礼物。

香茹收拾好书桌,随茜草来到谢医婆房中,不意外地夏家姐妹也在,她们家里也都送进来了节礼,三个大包袱放在谢医婆的床上任人挑选。

见着香茹进来,围着圆桌而桌的三位医婆招手叫香茹过去,把她们各自手上的大小匣子递给香茹,说是给她的生辰礼物,一早以前就写信回家特意嘱咐今天送进来的。

香茹惊喜不已,满面通红的连声道谢,并在催促声中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三个匣子,看到里面的内容物后又是一阵惊呼。

谢医婆送的是一根纯银簪子,簪尾雕着一簇桂花,工艺精致无比。

大夏医婆送的是一对纯银桂花头钗,小夏医婆送的是一对纯银桂花样丁香,做工都同样精湛。

见这一套头面都是桂花样式,显然是三位医婆商量好的,专门挑的这个花样送一套。

“再过几日你就满十五岁了,姑娘满十五岁是大日子,家里一般都要好好庆祝,我们情况特殊,出宫后才会补过生辰,但是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大日子也不能白白过去,该庆祝还是要庆祝。”谢医婆起身取下香茹发髻上的花钗,把这一对桂花钗插到她的发上。

“你的生辰正是桂花怒放的时节,我们才专门给你挑的这个花样,看,戴上多漂亮。”

“搁在民间,满了十五岁的姑娘就要许人家了,咱们香茹长得标致可爱,日后成了医婆衣锦还乡,还不知道得有多少媒婆上门提亲呢。”大夏医婆打趣道。

若是一般的姑娘听了这话恐怕立刻飞红满面,可香茹听了却不觉得有一丝的害羞,她只觉得恐怖,她突然想到“家里”还有父母,她若将来离宫回家,她的婚姻必由父母作主,谁知道她那父母会为了什么利益把她许给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想到此,香茹的好心情—下飞得精光,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

入门 第80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这么难看?”众人发现香茹不对劲,赶紧扶她坐下,询问缘由。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当年既能想那种阴损法子想留我在宫里一辈子,谁知道我回家后他们会寻门怎样的亲事给我,那时我的身份身价必能卖个好价钱。”

“呀,我们倒是把这点给忽略了。”光顾着打趣,却忘了香茹的家庭与别人不同,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屋中气氛顿时没了方才的喜气洋洋。

“都是我多嘴,没事提这茬干什么。”大夏医婆懊恼不已。

“不,师叔,这不是您的错,这本身就是一直存在的问题,如今说出来也好,正视这个问题并早做打算,将来才不会手忙脚乱。”

“说得好,能这样想就说明你长大了。”小夏医婆赞许道。

“这都是邵太医教导的好,太医们有时候会跟我说些街面上的事,听得多了,也就大概知道遇事该怎么应对了。”香茹谦虚道。

“你的问题急不来,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你通过医婆考试才能成立,你且放宽心,万事有师傅师叔帮你,你只管用功念书。”谢医婆拍拍香茹的肩安抚道。

“说得对,论姻缘,哪有在京城里方便?不说我们凭了邵太医的关系,给你寻门好亲事都是很容易的,他要是不行,还有你那向师兄呢,他的人脉也不错的。”大夏医婆为了让香茹更加宽心,掰着指头数香茹目前拥有的人脉资源。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下来,香茹的人脉资源还挺充裕的,各种关系牵扯复杂,随便哪一人都能扯出一串关系来,从中总能挑出一个满意的夫婿。

比起受人支配的婚姻,香茹另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需要正视,她是女子,不能自由的抛头露面,必须得依附一棵大树来遮荫。

既然都是要挑大树,能在拥有大量优质树种的京城挑,又何必回落后的家乡去挑株虚有其表的空心树,受这壳子过往经历的影响,香茹对家里的那对“父母”毫无一分一毫的信任。

“对呢,向家也不错啾,而且还跟某人是亲戚关系呢?”小夏医婆抿着嘴含笑斜睨了谢医婆一眼。

谢医婆一开始没弄懂小夏医婆的意思,愣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腾”的脸色就红了,变成了鲜艳的石榴色,跺着脚羞怯不已的追着小夏医婆满屋子转圈。

大夏医婆也反应过来,笑得直弯腰。

香茹和茜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啥亲戚关系值得谢医婆这么大反应啊?不过向家能和谢家有

亲戚关系,想必这向家也是个大户,所以才培养出做御医的子弟。

香茹刚把这新的人情关系记在脑中,那边小夏医婆被谢医婆追上,谢医婆使出挠挠手乱说话的小夏医婆。

小夏医婆不堪应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求饶。

香茹茜草赶紧上前做和事佬,拉开两位医婆,扶二人坐下,又倒了热茶给诸位喝,这才将一场可能因笑死而引发的命案给消弭掉了。

众人歇了会子终于回到正题,把今日家里送进来的节礼瓜分一番,香茹除了得到一套生日礼物,还和茜草另得了一份节礼。

不消说,那熟悉的桃花村自是一人一套,剩下不成套的单品再加上其他的节礼一并分给别人。

香茹一直想问为什么这桃花村是每次必有的节礼,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和谢家有什么关系,日后等她出去再知道也不迟,她若是留在京城工作生活,肯定必会成为这桃花村的老主顾。

大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拿上送人的礼物出去各自送人。

人家收了礼,少不得要留人坐一坐喝杯茶道声谢,于是这一番走下来,一下午就过完了。

晚饭后茜草在谢医婆房中上晚课;夏家姐妹研究针线活计,她们家里今天送进来了新的绣花图册,两姐妹迫不及待地就想绣一些出来;香茹在自己屋里继续写未完的膳方,待到时间晚了各人自去洗漱歇息不提。

中秋节放假三天,头一天过节,后两天继续休息。

邵太医交待的功课香茹用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就全部写完,剩下的时间用来充分享受假期,不是和茜草一起玩玩具,就是跟夏家姐妹挤在一块绣手帕。

不是她吹牛,在容姑姑曾经的高压培养下,二位师叔的女红都比不过她呢,同样的花样子,她绣出来的就是要更漂亮一些。

节后第一天上课,照例先给所有平日有过接触的太医们逐个请安,然后回到邵太医身边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但邵太医并未急着上课,而是拿了个小木匣子给香茹,“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师娘亲自为你挑的,看看合适不。”

“呀,谢谢师娘,谢谢老师。”香茹没想到今日就能收到礼物,双手接过,轻轻拨开锁扣,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是一对纯银开口镯子,半指粗,上面有细致的手工花纹,分量挺沉的,香茹再不懂物价也知道,这样一对镯子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镯子太贵重了。”

“一生只有一次的生辰礼物,贵重点又有什么要紧?将来还有更贵重的呢。

来来,戴起来,姑娘家没点像样首饰能叫姑娘么。”

香茹乖乖得取出镯子戴在两手手腕上,把开口处稍稍捏紧一些,镯子就刚好合适了,松紧适中的挂在手腕上,掉不下来也甩不出去。

“正合适呢,师娘挑得真好,再大一些就戴不住了。

谢谢师娘和老师费心了。”

“喜欢就好。

呵呵,把匣子收起来,我们上课。”

“是,老师。”

…… ……

临近中午有小太监给邵太医送来一份诊籍。

看那诊籍封皮颜色是淡绿色,香茹知道这是娘娘们用的诊籍册。

奉上册子,小太监又转述了几句话给邵太医,两人交接完公务,对方一退下走远,香茹就伸手去翻诊箱册,邵太医轻轻一掌拍掉香茹的手,“别乱动,在你通过考试之前,你不准看这些。

“我就看一眼,这是小夏医婆负责的娘娘的。”

“当真?宫里有好几位同妃娘娘。”

“姓萧又即将临盆的同妃就这一位,我刚到谢医婆手下的时候,小夏医婆就说这位娘娘怀孕了,算算日子也误差不多了,刚才那位小公公不就是请您开个月子膳方么。

我还没看过娘娘的诊籍呢,我就看看,就看一眼。”香茹带点撒娇意味地笑道。

“娘娘的诊籍除了封皮颜色,其他的不都跟别人一样么,你只看看啊,别乱出主意。”听香茹这么说,邵太医还是松开了手,让她拿去了诊籍。

“不会不会,我就好奇,娘娘们先由医婆看一遍,再由太医开药方,这么复杂的步骤会不会都写在诊籍上。”

“那是自然会的,不然要医婆们做什么,娘娘们但凡不喜欢和太医接触的,就由医婆代劳,她们的诊断经过都要如实详细记录下来。”

“那岂不看一回病,得写好多页的内容?

“嗯。

别想偷懒。”

“唔。

那食医开方,以哪个为准呢?”

“都要看,要看诊断也要看药方,尽量保守一些。

对了,这是你最擅长的,对这样的娘娘往往食疗方多于药膳方。”

“那……我可不可以观摩老师写方子?”

“我写完了可以给你看看。

现在你给我看你的书去,少开小差。”

“嘿嘿,是,

老师。”

下午香茹老老实实地写邵太医布置的功课,而邵太医则在大书桌前伏案用功,两人背对背,也不知道邵太医这一下午都写了什么,不过当她临散值前完成功课交邵太医点评时,终于看到邵太医忙活一下午的工作成果是什么,正是那位萧同妃的月子方。

这是现要的东西,所以邵太医只得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先写这个。

于是邵太医看香茹的文章,香茹看邵太医的膳方,更加深入地了解宫廷太医的工作习惯。

邵太医的方子短,香茹一会儿就看完了,不久后邵太医也看完了香茹的文章,叫了香茹到身边开始点评。

点评完散值时间也到了,香茹拿了今晚要写的诊籍,告别邵太医匆匆赶去太医院厨房,她可记得节前跟卫公公讲好要给他开膳方的。

到了厨房,卫公公果然在等着她,把下午请太医开的药方给了香茹,香茹又把了一番脉,将脉像暗暗记在心里,再见无其他人求膳方,于是与卫公公又闲话几句后就告辞走人。

回到住处去给谢医婆请安时,她手腕上的镯子自然就被大家发现了,听到是邵太医送的生辰礼物,众人大发一阵感慨。

香茹也适时的把今天看到萧同妃诊籍的事告诉给了小夏医婆,小夏医婆一直在跟踪萧同妃的情况,一听今天给萧同妃写了月子膳方,八卦之心一时沸腾,嚼了一些萧同妃的八卦给香茹听。

说萧同她平时就很注意男女有别,男女大防是她道德原则中的首要条款,她怀孕期间的每次检查都是小夏医婆代劳,太医就没进还她寝宫半步。

听到萧同妃是这样性格的人,香茹不禁想到之前太医院院使大人向皇帝上奏时的情况,会不会就用了这类似的理由?

因为这理由简直是万能理由啊,只需说宫中有娘娘特别重视男女大防,不让男太医踏进自己寝宫,有事只得找医婆代劳,若是医婆水平太差,恐会危及娘娘健康云云。

这样一说皇帝八成就会准了,毕竟娘娘和宫女比起来,自然是娘娘更重要,宫女作为卑贱的下人根本不值什么,所谓宫规随时都能根据需要更改。

不过话说回头,也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确保让皇帝陛下同意由太医院接收医婆的教育培养,而且看得出后宫中也很重视妃嫔的心理需求,不然皇帝光听到医婆水平下降,直接下旨关闭女医馆就行了,何需还要费钱继续培养呢。

唔,院使大人八成也想到过这一点吧,万一皇帝下旨关闭女医馆怎么办?嗯,应该是在奏折或者召见的时候说服了皇帝,不然批复的消息就不是太医接手教育女医徒,而是女医馆关门大吉了

这样说来,女医馆上下不但得感谢院使大人,还得感谢皇帝陛下的善心呐,要是没有皇帝的这一念之差,自己一直为之辛苦的离宫之旅岂不就此终结?

唔,好险,好险。

入门 第81章秋风萧瑟,日子一天冷似一天,香茹每日学习功课日子过得平静自然,天天有写不完的膳方和文章。

厨房那里时不时的递口信要香茹写膳方,有时给钱有时不给,香茹能赚就赚,她不介意这些,要是偶尔听到哪位厨子家里有红白喜事,她还会拿些钱出来封红白包。

而有老人病的卫公公香茹也是尽心照顾,但正如他自己所说,这病太医都没办法断根,香茹能做的也尽是配合卫公公吃的药开些食疗方子,尽量控制病情,别发作得太厉害。

就这么来来往往间,香茹和厨子们的关系打理得非常融洽,经这些厨子的嘴,香茹对京城街面上的事有了更多的了解,甚至对城市街道都有了一定的概念。

邵太医对香茹的行为知道得很清楚,但他睁只眼闭只眼,他觉得这些都是香茹练习膳方的机会,他做的只是偶尔敲打一下卫公公,让他去提醒那些厨子们懂事一点,别忘了宫规。

而这些自然都是背着香茹进行的,香茹并不知道邵太医为她做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过,关于明年上课的事香茹陆续地从各位太医们的口中知道了些详情,回去就转告给姐妹们,比如说课堂已经定下。

授课老师已经定下,课程已经定下等等细碎东西。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喜事,由小夏医婆负责的萧同妃如期临盆生了位小公主,次日就被降旨升了半级,去掉了那个“同”字,升为正三品的萧妃。

萧妃高兴,发下赏赐,小夏医婆因此得了好几匹上等贡品的绫罗绸缎,她领赏回来给众人欣赏一番后就给了姐姐大夏医婆,在她冬至回家时带出去,搁宫里她用不上,也没那条件保管,到底是赏赐的高级货,弄坏了怪可惜的。

秋末时,宫廷食医们都陆续完成了给官廷内眷和王公贵胄们开的食疗药膳方,今年有香茹分担一部分工作,邵太医的工作量轻松了一些。

但这些东西交上去后,食医们也仅仅是歇了半月,就又开始准备明年春季的各种膳方了。

进入冬季后大夏医婆离宫的日子就开始倒数,今年与她一块回家的医婆只有两个,其余七八人都是老宫女

跟着发生变化的还有医婆和医徒们的情绪,医婆们自然是数自己还有多久即可回家,而医徒们们则隐隐担心自己是否也有衣锦还乡的一天。

这是每年入冬后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有的一个心态变化,大家对此都视为寻常,香茹不是心理医生,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知道医徒们这种心态的来由,就像高考生一样,只要没拿到最后的录取书,心就总是悬着的。

临近年末,太医院和女医馆都渐渐忙碌起来,没谁愿意带着病过年,因此身体稍有不舒服就唤大夫,就连不怎么出外差的食医们都多了很多出差的工作。

每个食医都有各自负责的病人,宫里宫外的都有,一忙起来就连轴转,刚从内廷回来还没歇个脚,就又有外差找上门来。

在这样频繁的传召下,香茹的课程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有时上午来上课,讲到一半,邵太医受传唤进宫去看病,就要把她交给疡医教导文章。

好不容易等他回来,师生两个还没就先前的学习进行个完整的交接,又有小太监子递了帖子说外面某某家有请,邵太医又要收拾药箱出宫,并直接给香茹布置功课提前放学。

这种状态从进入腊月后就一直存在,邵太医能好好地在太医院呆上完整一天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香茹有时候都想建议说不如给她提前放假好了,省得大家都累,反正文化课明年初有专门的老师来教。

可每次看到邵太医精心为她挑选要她仔细阅读学习的文章时,这些话香茹就又说不出口了。

时间进入腊月中,眼看年关在即,年假在望,马上就可以从这忙碌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太医院里紧张了月余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