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 (2)

搁下东西,洗了手脸,要洗衣服的拿了衣服去浆洗房洗,要做针线的就在廊下做针线,要喝茶的就去茶水房生火烧水,今日的份内事完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时间。

轻闲的确是挺轻闲的。

如此过了短短几日,冬至到了,早饭后香茹她们去干活,来到医婆院中就先看到满院的人,中间四名医婆抱着包袱,哭哭啼啼的与众人道别。

香茹认不到别人,她只能认出穿天青色的医婆,当中有谢医婆的身影,另外还有那天来时见过的方姑姑等人。

这群人哭了一阵,好说歹说劝住了,方姑姑才领着手下护送着那四位离宫的医婆往前面去了,后面跟了谢医婆等几位医婆一道去送,剩下的人回屋的回屋、当值的当值、洒扫的洒扫。

香茹见着谢医婆随队伍出了角门,收回心神专心工作,待送人的医婆们回来时,楼上的门窗都已擦了,正擦楼下的。

香茹借着拧抹布的空档,偷眼看向谢医婆,目光跟着她运动,见她跨上正房游廊,楼下左次间的房门从里面打开,茜草托了茶盘走出来,反手带上房门后随谢医婆上了二楼,最后进了楼上左次间。

麦冬左等右等不见香茹递来抹布,转身却见她冲着北屋二楼发呆,遂过去用肩膀顶了顶她,笑道:“那里可不归咱们管,你硬要去也不拦你,只是小心人家扔你下来。”

香茹回过神来,知其误会了,也不解释,吐吐舌头做了个调皮的表情,一把将手里刚拧的抹布塞到麦冬手里,又夺了她手上的脏抹布投入水中清洗。

完成今天的工作后,众人回屋各自休息,可才过了两刻,茯苓过来抓壮丁,说今天天气不错,方姑姑要晒药材。

说完,茯苓就在院中点起人来,点了七八人后,她的手指指向了香茹。

香茹赶紧收拾了东西,随大家一起跟着茯苓去到第二进的药房院子。

库房的管库人已经在左手房门口等着,这里的屋子都是一明两暗的小格局,但作为药房和库房来说已经够用了。

管库人指使着大伙先搬出了四个三层的簸箕架子,打开来放在院子当中,接着抬出十二个大圆簸箕,香茹一看到那尺寸,就知道上次茜草所言并不夸张。

簸箕在地上一字摆开,众人又进室内抬出一麻袋一麻袋的大药包,打开袋口,把药材全部倒在簸箕上,用个长柄的木推子将药材推平,确保每根药材都能接受到阳光的照射,这才四个人一组,合力把簸箕放置在架子上。

一个大簸箕能晒三四袋药材,三个簸箕才只晒了一味药,这十二个簸箕总只晒了四味药,回想起刚才自己进库房时看到的堆满仓的麻袋子,这么多药全部轮一遍都要好多日子。

香茹仔细看了看自己摆弄的药材,都是常用药,怪不得量大,一次要晒几麻袋呢,平摊在宫里所有女人头上,全部煎成药汁都不够一人一口,只若是比照着娘娘们和有头脸的姑姑丫头们来算,才是够的。

药材都摊开后就暂时没事要做了,管库的人锁了库门,叫了大家伙去倒座房吃茶休息,众人围着桌子聊天的聊天,抹牌的抹牌,胡混了一个上午,吃午饭前才出来又用木推子挨个簸箕翻了一遍,看着

没有问题了,才携手去后头吃饭。

吃过饭不敢歇息,即刻又回前头来,经过这些大架子时,有眼尖的丫头发现有人动过簸箕而叫了起来。

众人拥上去围观,发现四个架子中有两个被人动过手脚,六个簸箕的两味药材全部混在了一起,而且没有抹平,高高低低的堆在簸箕里,一看就知是仓促间弄的。

无人吱声,大家心底都晓得是怎么回事,有人惹了方姑姑生气要受罚了。

香茹也不吱声,大家怎样做她跟着怎样做,大家视而不见她也视而不见,只随着大家查看另外六个簸箕,这里面倒是没人动过。

不多会儿工夫,管库人把姑娘们叫进倒座房去休息,说是申初才收拾药材,只管放心大胆的来睡中觉,不想睡的回屋去拿了针线来做也是一样的。

姑娘们听了劝,齐齐进了屋,各找地方蜷着眯了一会儿,一刻两刻之后陆续醒来,吃茶的吃茶,聊天的聊天,篦(bi)头的篦头,做针线的做针线。

香茹也回屋去拿了针线来做,花样已经快绣完了,估摸着今明两天就能完成,此刻飞针走线忙得好不快活。

大家本是自顾自的打发时间,忽听外面院子有人喝呼有人哭泣,刺激到了众人无聊的心,却又不敢掀帘子出去看热闹,窗上糊着窗纸也看不到,只能耐心得等到外面好像没声了,倚着门边悄悄地掀了一点帘子偷窥两眼,见确实无人了这才大大方方地看。

院子中间这会儿多了一个年轻丫头,面色发白,站在一个药架子前伸着双手分拣药材,光看过去香茹觉得这姑娘好高,居然还比最上层簸箕高出半个身子来,跟着大家绕过去一看,才知道这姑娘站在垫脚的梯凳上。

细想也是,只凭她一人哪里够得着上层的簸箕,先前铺药时都是先把药铺到簸箕里,再四人平抬起稳稳当当地放在架子高处。

有人认出这丫头,上前与她说话,但那丫头并不理会,对方讨了个没趣,片刻又被自己这拨人围上,打听这丫头来历。

香茹凑过去听,才知道这丫头原来也是洒扫上的,后来调去前一进院子伺候姑姑姑娘们,今天被罚显然是做错了事,虽只混了两样药材,可毕竟有六个簸箕,不知这姑娘能不能在天黑前完工。

这事茜草当初也是讲给自己听过的,只是如今亲眼看到,对心理又是另外一种影响。

香茹暗自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别让方姑姑逮着错处也这样整她,要是多混几样药材,她不也得拣到天黑去?记得天黑后没拣完,还会有人拿着戒尺抽人玩的。

入门 第36章那姑娘兜着裙子,把拣出来的药材放在裙子上,装满了就走下梯凳装入麻袋中,再站上梯凳继续分拣,就看她这么一直上上下下的。

到申初,库管叫大家出去收拾药材,重新装回到麻袋里放进库房中。

她们这一群人麻利的把六个簸箕都收拾完了,那个受罚的姑娘还在拣第二个簸箕。

香茹抬头看看天色,觉得以这姑娘的速度,要在天黑前完成,难度太大了,她大概能想象那个被罚分拣六味混合药材的姑娘是多么的可怜了。

照库管的要求,把整理好的药材和工具一一放回原处,香茹这群人就算完成工作,可以回去休息了。

才踏进院子,同行的那些丫头们呼啦一下散开,叽叽喳喳的跟相熟的姐妹聊起八卦,说的正是那个倒霉蛋。

人多力量大的好处很快体现出来了,消息在众人口中传了一圈,就有人站了出来,接过八卦的接力棒,给大家讲了点新鲜东西。

原来站出来的是跟那丫头同屋的姑娘们,说昨晚她一人躲在被窝里哭,把她俩吵醒了好几回,一晚上没睡安稳,现在来看,肯定是早就知道今天要怎样罚她才怕得哭。

这下大家好奇了,会是做错什么事要被这样罚。

当然这事就没人知道了,大家也懒得费劲去猜,有人另起了个话头,没几下工夫原先的主题立刻就偏得没影了。

香茹不耐烦再听下去,拉了天冬和麦冬回去绣花。

冬天天色黑得早,吃过晚饭后大家就开始忙着烧水洗脸睡觉,等到全院几十号人都收拾得差不多,已经是二更多了,忽见到个人掩着脸跑进来,飞快地窜进一间屋子就不出来了。

有眼尖的认出正是在前面受罚的那姑娘,同情的叹口气,转身就又各干各的去了。

麦冬提着香茹的后衣领把她拎进屋去,叫她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想在药房里太太平平的,首要诀窍就是事不关己明哲保身。

香茹乖乖随她俩脱衣熄灯睡觉。

次日起床发现半夜下了场大雪,气温骤降,天地一片银白,大家赶紧一起行动清扫积雪。

此后连续几日都是大降温,又是风又是雪,上午才打扫干净的院落,下午一场白茫茫又铺了满院,药房虽发下来驱风散寒的药材让大家煎服,但还是有很多人冻病了,几乎每个屋子都有人因为发烧而躺在炕上,香茹隔壁屋更是所有姑娘都病倒了,全靠两边邻居们的照顾。

更不幸的是,天冬和麦冬也属于这病员中的一员,天冬发烧,麦冬见风咳得喘不上来气,两人都无法出门,成天呆在温暖的屋子里养病,而外面仍要照常干活,方姑姑可没因为天气原因而减少工作量,于是擦洗两层楼的走廊门窗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香茹一人肩上。

香茹从来没用扁担挑过东西,这大冬天的学挑水真叫她吃了苦头,为了怕水泼得到处都是遇冷结冰,她两个水桶都只敢装半桶水。

先前三个人一起做都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全部弄完,现在只剩了香茹一人所需时间立马翻倍,又冷又冻,只擦了两个窗棱一双手就冻得没有知觉了,怎么哈气都没用。

这么冷的天医婆们都呆在她们暖和的屋子里,烤烤火、看看书、聊聊天、写写字,偶尔会出来走动的都是她们手下的徒弟们,去茶水房泡壶热茶,没人吃饱了撑着故意进进出出影响香茹等人干活。

正蹲着在水盆里洗抹布,香茹眼角瞄到又有人过来,赶紧起身让路,这才发现来的人是茜草。

但是茜草没有表示出认得香茹的样子,就那么视而不见的端着茶盘走过香茹跟前,从前面的楼梯下楼去茶水房了。

香茹继续干活。

好不容易擦完二楼所有门窗,香茹端起水盆下楼,又与茜草遇个正着,她上楼,她下楼。

香茹本想再让一让,可茜草却先退下几步,回到楼梯转角平台,仰起脸冲香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香茹,快下来。”

香茹走下去。

“把盆搁下,这个杯子,赶紧喝了,热糖水。”茜草手上的茶盘上有一壶一杯。

香茹揭开杯盖一看,是一杯浓浓的红糖水,热气腾腾,甜香四溢,闻着隐隐还有些药味,不知道加了什么。

“趁热快喝,别让人看见。”

香茹上下左右打望一番,见暂时无人经过这里,立马双手捧起杯子。

冷僵掉的手摸到热杯子,感受到舒服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到身体上,在皮肤刚感到一点刺痛时,香茹已经顾不上烫嘴,连灌了好几大口糖水。

热乎乎的糖水下肚,感觉人好像终于活过来了一般。

茜草负责望风,她竖起两只耳朵听着这楼上楼下的一举一动,这个楼梯口是去楼下茶水房的必经之路,何况天气越冷,人越要喝热水。

香茹刚把最后一口糖水含在嘴里,茜草就瞄到楼下有人过来,同时香茹听到楼上也有人往这走,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哎呀,怎么走路的,看着点,差点泼我一身水。”茜草急中生智,抢先发声。

香茹迅速的把手里的杯子侧倒放在茶盘上,同时端起水盆,仓促的动作让盆里的水荡漾起来,就真的像是差点撞到人紧急停下的样子。

就这两三秒钟的工夫,两人完成了一出话剧,楼上楼下过来的人都没起疑心,甚至下楼来的那个小徒弟还做起好人来。

“茜草消消气,别跟她计较了,这天冷路滑还要做事也够辛苦的,这不没泼上么,赶紧进屋去暖和暖和。”

“真是的,害我杯子都打翻了,又要跑一趟,做事仔细点。”茜草瞪了香茹一眼,嘟着嘴上楼去了。

香茹端着盆子很使劲的冲刚才帮她说话的人点头哈腰,盆里的水随着动作幅度眼看就要泼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赶紧做事去吧,别在这浪费工夫了,回头泼一地水还不是你吃亏。”香茹那盆水怎么看怎么危险,旁人纷纷走避,要上楼的上楼,要下楼的下楼,不再跟她多言。

见没人注意自己了,香茹这才站直身子,咽下一直含在嘴里的糖水,舔舔嘴角,下楼去也。

香茹一人完成全部的工作已经到中午,匆匆把工具收拾归了位,就脱了衣服往炕上爬,被子一裹不动弹了。

天冬软绵绵的倚着墙坐着,麦冬下地给香茹倒水,捧着杯子香茹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吃过午饭后,香茹刚想钻被窝歇中觉,外面有人把房门敲得山响,离门最近的麦冬开了门一看,是茯苓在外头,双手叉腰眉毛倒竖。

“香茹呢?叫她出来!”

不等麦冬喊人,香茹自己穿好衣服怯生生地跨出房门,“茯苓姑娘,出什么事了?”

“我问你,你今天打扫的时候,是不是差点跟人撞上了?”

“啊……是下楼的时候,但我没跟人撞上。”香茹连忙摆手。

“少跟我来这套,我看得多了,告诉你,你闯祸了,中午有人在那里摔了一跤,医婆看过了,交待最少卧床休息十天。”

“什么?!这不可能!”香茹瞪圆了眼睛,她只是跟茜草演了出戏,人家摔跤怎么会跟自己有关系。

“怎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人作证,你端着盆水差点跟茜草撞上,水泼了出来,你又没擦干,这么冷的天,积水立马就结了冰,后果就是有人踩到摔了跤!你还跟我辩?你拿什么跟我辩?你这没脸没皮的小蹄子,在我茯苓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茯苓越说声越大,说到

最后,直接上手就给了香茹一巴掌,打得毫无防备的香茹一个趔趄。

麦冬见附近有人出来看热闹,赶紧抓住茯苓的胳臂,把她拖进屋里,关上门来再说话。

“茯苓姑娘,都是香茹的错,都是她不当心,您说要怎么罚都随您。”麦冬拉过香茹,踹了她膝窝一脚,香茹顺势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做深刻认罪状。

她现在只是个小蚂蚁,谁都能捏死她,她忍。

“香茹啊香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当心呢。

你要是在别处干活也就罢了,做的好孬也没关系,没人会真的跟你计较这些。

可你偏偏是在医婆们那个院子做事,谁摔跤不好,又正好是某个医婆的小徒弟,你说人家做师傅的知道是你害的,会怎么想?”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姑娘责罚,请医婆责罚,让我做什么都行,要不我去伺候那位姑娘?”

“呸!你还有脸提?你害人家这么惨,人家谁愿看到你,要是你心怀不平偷偷害人怎么办?”

“不会不会,我绝不会的,借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我是真心想去伺候的。”

“行了,别在这说好听的了。

告诉你吧,方姑姑已经知道这事了,那些姑娘都是咱们这的宝贝疙瘩,平时都捧在心尖子上疼的,你这一下倒好了,直接让人家卧床十天。

方姑姑听说之后气得浑身发抖,说了,现在是天不好,等天晴了,她再来收拾你。

你好自为之吧,哼!”茯苓重重的一甩袖子,走了。

麦冬紧上几步送了茯苓出去,然后关上房门,此时香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回到了炕上和天冬靠一块坐着。

麦冬随后也脱鞋上了炕,三人一块大眼瞪小眼,憋了半天谁都没吐出一个字来,最后天冬和麦冬摸摸香茹的头,同情的叹口气。

香茹垂头丧气地蔫成了一棵被冻伤的大白菜,她真的没有泼水到地上啊。

入门 第37章次日香茹继续一人去干活,跟昨天一样,风大水冷冻得哆嗦。

同样还跟昨天一样的是,茜草又逮机会给香茹预备好了热糖水,香茹一口气喝了一半,突然想到应该问问昨天的事。

“那个……”

“别说话,快喝,当心隔墙有耳,不管发生事,你都要咬牙忍下来,别让人逮着机会赶你出去。

还有,这是防冻膏,小心别冻伤了手。”香茹才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茜草截去话头,跟着蚊子哼哼似的交待几句,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白釉的扁瓷罐子塞进香茹怀里。

听茜草如此说,香茹也就不再言语,大口喝完剩下的半杯糖水,端起盆子下楼继续干活。

连续下雪的日子持续了五六日,雪停了之后又刮了三四天的大风,接着又是阴雨雪的交替上场,如此反复折腾了半个多月,当大家踏进了一年中最后一个月,终于盼来了老天放晴的日子。

天冬和麦冬的病在这些日子里都养好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有了她们在,茜草也就没法再背着别人的眼睛给香茹热糖水,因此每天干完活三人都是冻得龇牙咧嘴地往回跑,跳到炕上裹着被子哆嗦着一起咒骂老天。

天一晴,积雪就开始缓慢消融,屋顶上的积雪化为雪水淅淅沥沥的滴下来,廊檐下方的地面和栏杆上总是湿湿的,风一吹就冻成了冰,打扫的时候香茹她们又多了一道除冰的工作。

这天干完活,见着太阳好,香茹三人把被子抱出来放在院子里晒晒,别屋的姑娘们看到也抱出来各自的被子,一时间院子成了被子的世界,大家捧着针线笸箩背靠着大棉被而坐,头顶上暖洋洋的太阳晒着,别提多惬意舒服。

中午过后,茯苓来敲香茹的房门,脸上挂着同情的微笑,说今天药房事多,人手不足,方姑姑就近方便,把她院里的人都调去做事了,结果晒着的药材无人料理,让香茹辛苦一趟,去把药材收一下。

香茹心里咯噔一沉,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方姑姑这经典的整人招数自己有幸要亲身感受一下了。

“好,方姑姑的差事,求之不得呢。”

香茹堆起满脸真诚的笑容,随茯苓去了前面。

一跨过角门的门槛,还在廊下,就看到了院子里两个大架子,六个簸箕装得满满的,装药的麻袋在游廊栏杆上搭了一长排。

“呐,就是这些,上次你也做过的,不用我再教你怎么做了,动作快点啊,要是天黑还没弄完吃亏的可是你。”茯苓往院中虚指一下,扔下香茹就自己走了。

香茹硬着头皮走到院中,原地转了一圈,发现安静得一点人声都没有,不去想那些人是不是隐藏在厚厚的毡帘后头看好戏,香茹先去检查这些药材。

上次就见过的三层大架子,香茹很清楚拣一簸箕的药得用多久时间,而今天这都得她自己来收拾,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有好果子吃,香茹敢拿所有身家打赌,摆出这种阵势的人根本就不是纯粹为了当日那摔跤受伤的丫头来惩罚她的,而是借机想撵她出去罢了。

茹走到最近的架子前想看看药材,脑子一下“嗡”的就大了,簸箕里根本不是一味药,而是混了四种药材,摊得平平整整。

这下可好,六个簸箕,每个四味药,就她一个人分拣,这不就是要逼她出绝招么。

香茹仰起脸,做了几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进入肺中,带来了寒意也让她飞快地冷静了下来,拍拍脸要起精神,香茹返身拿来四个麻袋,把袋口敞开,再反折几下,使麻袋能安稳地站在地上。

香茹拖出最下层的簸箕,但并不完全拖到地上,而是拖出来一半,借着架子与地面的高度差,让簸箕斜着靠在地上,接着又拿来四五个麻袋当垫子扔在簸箕前面,那四个麻袋两两搁在两边,再把长柄推子放在身后,一切都准备好了,香茹才在麻袋上坐下来,把簸箕摆在双腿上,双手开弓,飞快地收拣药材。

前世会去做营养师是受家庭的影响,家里是种中药材的药农,土地被药厂租赁,全村人都为药厂种植各种药材。

每当收获季节,新鲜药材要先拣选再清洗,摘去非药用的核粒、果柄、枝梗、皮壳等物,只留下药用部分,然后清洗干净,最后干燥,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留药材的有效成分。

小时候没少给大人们打下手,拣选和清洗她都干过,当年孩子心性,把游戏和做事合二为一,练出一手绝活,她可以低着头只凭眼角余光就能准确地把手上拣选好的药材扔进各自的笸箩或垃圾桶里。

后来离家读书后就没再干过这活,但身体还是留下了记忆,日后自己独立生活时拣菜是把好手,一把叶子菜到她手上三两下就搞定。

说来也巧了,现世的香茹厨房杂工出身,每日那么多菜就靠她们三人处理,个个练得手脚麻利,现在来说反倒给了她绝好的掩护,就算她动作再快,估计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