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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草 香溪河畔草 12014 字 2024-10-16

瑶草再点一点头:“嗯嗯。”心底却有泪水划过,瑶草自十岁起,每年两篇祭母文,一篇烧在母亲忌日,一篇烧在母亲诞辰。

“还有,你是女儿家,今后万不可四处疯跑,叫人笑话。”柯三奶奶说这话忽然抬头:“怎又不高兴了,这毛病要改改,大人一说就皱眉,将来婆婆面前要怎样呢?”

这一句话说得瑶草真不乐意了。成天憋在房里刺绣写字儿,瑶草已经不习惯了,前生她在家里没温暖,喜欢一人去后花园里与花鸟为伴,特别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花园成了瑶草前生最爱的地方,花草不会嫌弃她,不会算计她,她们几乎陪伴了瑶草整个闺中的日子。

说来也是上天眷顾,当初瑶草初到祥符县爹爹任上,贱女人心里巴不得瑶草死,当着柯三爷却要虚情假意,嘘寒问暖,似乎尽职尽责,实则从不教导瑶草什么礼仪规范,也不请绣娘教导瑶草女红,放任瑶草野生野长,想让瑶草长歪长邪,百无是处。

谁知她是算计不打算家来,无娘的孩子天眷顾,无人理睬的瑶草与祥符县衙后院的花草做了密友,沐浴阳光雨露,爬山上树,赢弱的身子反倒一日强健一日,长得健健康康。

就是继母想要瑶草一无是处也没如愿,因为瑶草在老家为母亲守孝三年,祖父祖母怜惜瑶草没娘的孩子,虽然不十分宠爱,却也尽职尽责。

柯老爷子亲手教导瑶玉瑶枝瑶草三姐妹诗词书画。柯老夫人严格规范瑶草姐妹言行举止,虽然瑶草嫉恨柯老夫人见接必死母亲消极抵触。却也难敌柯老夫人锲而不舍,十岁的瑶草在柯老夫人锤炼下,举止端方,进退有度,颇具大家闺秀风范。女红也得奶娘精心指点,虽不精湛,大裁小剪,挑花绣朵无所不会。

瑶草如今回到过去,找回了母亲找回了家,成了宝中尊宝,成天丫头奶娘服侍,不叫她受一丁点委屈。

无奈瑶草习惯已经养成,她热爱山水花草,此时要她改变习性,那是难乎其难,也万万不能答应。

瑶草知道母亲对自己撒娇不能抗拒,便收起十六岁的独立,化作五岁的女童,身子依进母亲怀里,小手拉扯母亲衣袖,做小女儿态撒娇:“娘啊,女儿可不是疯跑,只是前些日子,我身上寒冷,喘气不赢,十分难受

,后来偶尔一次晒晒太阳,就觉得舒服多了,后来女儿有意识去晒了几次,慢慢地身上不冷了,气也顺了。所以才多出去几次晒太阳呢,您可别冤枉女儿。”

方氏一愣,立时翘起嘴角一笑,显是不信:“又胡扯吧,晒太阳还要上树去?地上未必晒不得?”

这个难不倒瑶草,张嘴就有辩词儿,“娘不知道,顶着日头晒,头有些晕,树上坐着,在树荫里享受树叶筛过花太阳,就舒服些多了,可是地上湿气又让人不舒服,女儿才想着上树去,这样既不头疼又不受地气。可不是为了淘气,娘,您可别冤枉了好人啊。”

方氏虽出身商贾,性格开朗泼辣些,顶多女扮男装跟兄长们一起出去逛逛庙会,骑骑马,去柜上学习算账谈生意。可是自小接受大家闺秀一般教养,琴棋书画门门精通,学的,看的都是阳春白雪,哪见过听过这些弯弯绕的草根知识。

瑶草的奶娘出自农户之家,听了瑶草所说,想起前情,一笑道,“我们农家的孩子一般有个头疼脑热,谁家有钱吃药呢,一般若是春夏秋日,就搭个铺板在场院里,遮上凉席棚子,把那孩子一天晒上三两个时辰也就好了。姑娘说得约莫就是这个理儿,所谓偏方治大病吧,最近见姑娘脸色真是好多了,我还暗自奇怪呢,原来是这个缘故。”

方氏见奶娘说的一本正经,也就信了,不过她答应了瑶草继续到花园子晒太阳,却不许她再爬树:“既然对身子骨好,以后就由奶娘丫头陪着去,带着躺椅,再不许爬树了。”

瑶草待要分辨,三夫人已经发话:“就这样子,不然后园子也不许去。”瑶草只好偃旗息鼓,乖巧的答应一声,随着奶娘回归绣房练字绣花读三字百家。

瑶草心中自有成算,自己既然重生,这一生就要好生来过,万不能再走老路。那些令人窒息的日子瑶草不想再过,那冰冷的河水,瑶草不想再喝了。瑶草决心,即便不能阻止父亲纳妾,也要设法保住母亲,保住家 。

丫头改名

今天随口便答的一番话,看似瑶草玩心所致,实则是瑶草在为自己今后强身健体争取机会。

瑶草身子比较柔弱,她既然决定要保护自己保护母亲,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是不行的。瑶草决定把之前冤仇暂时抛开,先养好身子,再与那些恶人们斗一斗。

报仇,就从强身健体开始。

瑶草把自己前生消极散漫的瞎逛加以总结,制订了规范的生活日程,清晨晨运晒太阳,这是瑶草上辈子经验所得,每每早起花园逛一逛,就会一天身心舒坦。

上午习字一个时辰,再练习半个时辰女红,中午歇晌,下午乃至晚饭后,瑶草都会泡在后花园里。

春日阳光温暖,瑶草且不会再听从母亲教导,猫在房里装娴静。她是该追蝴蝶追蝴蝶,该爬树爬树,或是做了鱼钩顶着荷叶池塘垂钓。

其实,以瑶草现在的女工水准,根本勿需再练,前生之时,奶妈已经教会了瑶草做很多事情,缝缝补补混不在话下。也是贱女人一计不成生二计,发觉放任反使的瑶草逍遥自在,身子康健,转而奴役瑶草,把一家子针线都交付瑶草。什么全家换季的帐幔被褥,一家人包括父亲弟弟,也包括那个贱女人的四季换洗鞋袜衣帽长衫子棉袍子,瑶草一度因此常常忙碌至深夜。当然,这些事由瑶草做,功劳却是那个贱女人与堂姐的。

越是如此,瑶草越发挤出时间去花园子拜会那些花草树木借以消除身心郁闷与疲惫。

这些惨伤,不说也罢。

如今瑶草每日的女红练习不过是装装样子,蒙混众人耳目,她心底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要如何救母亲,救自己,不枉重活这一世。

很快,瑶草感觉与母亲同处一室有些不自在,瑶草时不时凝思冥想,也时时会流露出成人的思维方式,这常常会引起母亲疑惑,虽然给瑶草一句:“我学母亲呢。”给唬弄过去了,架不住天天要防贼一样防着自己言行,防着怕母亲,瑶草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累,所以,瑶草决定,乘着三奶奶高兴,向她提出搬回自己院子,理由堂而皇之:“母亲这一向又要理家,又要照应孩儿,受累不少,孩儿如今已经好利索了,正该搬回去,让母亲也好睡个安稳觉。”

方氏这半月连日操劳,确是疲乏得很,见女儿病体康复,脸色日渐红润,遂叮嘱几句,答应了。

瑶草原本已经有单独的院子,这次病中被抱回母亲卧房,方便照看。重生后,瑶草几次提出搬回自己屋子,只是方氏心疼女儿没答应。

今天旧话重提,柯三夫人一口应了,瑶草乐得颠颠的,虽说还在方氏院里拘管着,总好过在人眼皮底下盯着松散些。

虽说是旧居,瑶草却算是初来乍到,瑶草十岁跟随父亲去了任上居住,几年间偶尔回来,这房间也早被大堂姐瑶玉占了。这里严格算来,也是陌生之地。

瑶草有择床的陋习,更兼夜里经常噩梦梦见被简小燕一次次用篙浆击落自己,常常半夜惊醒,难以安睡,遂命守夜丫头上床作伴,谁知无论春香秋香,一个个死命不敢,偏偏乐得靠着床铺坐在踏

板上陪瑶草说话混时间,瑶草几次噩梦惊醒,见丫头们靠着床铺打盹,心里稍稍停当些。自此瑶草也不再劝,由她们去了。

要说柯家也算是阔气了,瑶草不过五岁的孩子,就有单独的院落,两边耳房,说是单独院落,其实是三夫人后院的一所小房舍,属院中之院。

瑶草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格局按一举三用,客厅书房卧房三位一体,也不砌墙,只用绫罗帐幔书架宝阁做了间隔。奶娘丫头住耳房,只贴身守夜的丫头当夜小姐房里打地铺。

瑶草书桌临窗而设,窗外一棵桂树已经有一抱粗细,后院翠竹葱茏,瑶草重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可以躺在床上,听房前屋后那熟悉鸟雀儿叽叽喳喳。

瑶草重生半月来,日日沉静自己哀痛中,每日想心思,不想动弹,诗书女红都荒废了。而今捡起来似乎有些手生,不过细想一想,五岁的孩子也学不了什么,且瑶草以为自己并不是为了女红出色而重生,她认为自己该去做更重要更紧迫之事,因为对于女工,瑶草不过糊弄应付罢了。

却说瑶草这一安定下来,准备好好生活过日子,却又有些惶恐,她眼下的一手簪花小楷,与五岁儿童不堪匹配,因怕被丫头识破,瑶草提笔试着写了几个字儿,冒着劲儿尽量往丑里写,却见春香秋香这两个贴身丫头们并无反映,瑶草暗喜,文字算是过关了,心里想着,等是日长了,自己再慢慢往好里修正。

最难掩饰女红,瑶草不自觉间就会有精妙作品,瑶草想往坯里做也不成,无奈之下,瑶草只好时时故意用剪刀花坏绣绷子,或是时时假装扎了手,拽断线头。

奶娘一旦有所怀疑,瑶草便嚷嚷头疼,说脑子有些迷糊。奶娘想着瑶草烧了七八天,大约烧迷糊了,致使针线活计时好时歹,这一想也就放过了,只是更加细心教导瑶草不提。

重生的瑶草很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也有很多的计划与设想,不过那些都需要时日方能完成,不能一蹴而就。眼下瑶草正进行重生后第一件大事,为自己贴身丫头春香秋香改名儿。春香秋香两个,正是那两个陪着瑶草沉入御河的丫头。

重生的瑶草十分相信命运。

眼下瑶草正向母亲方氏回禀要为她们改名,春香改为青果,秋香改为青叶。

这名字也是瑶草根据自己名字草而来,所谓物以类聚,小姐书草木类,丫头也应该紧随其后。瑶草还有一个心思,春香秋香曾经陪伴自己走过艰辛,又与自己共过生死,今后再不是单纯的主仆了。草,青果青叶,同属一类,听着就亲,就像一家子姐妹。虽然春香秋香并不知情,可是瑶草良心有愧,她要好好补偿这两个与自己同命运共患难的姐妹。

回头却说方氏闻言笑问瑶草:“青果青叶?春香秋香香喷喷不好?”

春香秋香为何不好,理由充分却不可说。如何说法,瑶草早有准备,一笑言道:“女儿身边丫头的名字,怎好与娘亲身边姐姐一样呢,这太不尊重了!”

这一理由很有说服力。柯三夫人身边四个小丫头分别叫莲香,荷香,桂香,菊香。

春香秋香原是瑶草出世后,柯三夫人专门买回来给瑶草做玩伴,由秋云做主所起,秋云那时没多想,顺着莲香等人名字顺口而起。春香秋香来时方才五岁,而今不过十岁。

方氏笑道:“都叫熟了,何必麻烦。”

自己名字上了宗谱,不能随意更改,春香秋香名字一定要改,都死过一次了,太晦气。

瑶草见母亲固执,因悄悄给自己奶娘打眼色。

李妈妈为了达成瑶草心意,忙着笑微微抚手称赞:“嗳哟,小姐小小年纪就知道尊崇长辈,可喜可贺哟。”

方氏奶娘陈妈妈也一边附和说:“孙小姐真懂礼仪。”

大丫头秋云见瑶草杀鸡抹猴给自己抛媚眼,一笑也来凑趣儿打圆佐:“青果青叶听起来青枝绿叶的叫人清爽,叫起来顺口又好听,三小姐真真好才学,比小婢所起春香秋香好听多了,且这也是三小姐一片孝心,夫人您别辜负了,就依了吧。”

方氏一想也是,这才笑着应允,都笑对李妈妈客气:“她小儿家家,知道什么,都是奶娘教得好。”

李妈妈岂敢贪这功劳,忙推辞说都是方氏教导有方,三小姐天生聪慧良善懂孝道。只把方氏夸得满脸生辉。

秋云这边忙着招呼春香秋香:“傻呆着干什么?还不快些谢谢姑娘赐名儿呢!”

春香秋香连忙上前给瑶草行礼:“青果,青叶,谢谢姑娘赐名儿。”

再见家人

却说瑶草因前生不受继母待见,父亲又苛责,她自己原本有些孤僻,便养成了不爱群居的习惯。重生之后,母亲方氏家务繁忙,无暇顾及瑶草。又因为之前惨痛经历,心情压抑,也不爱跟母亲出门见人,除了偶尔跟母亲一起用餐,多半都在房内独自用餐。

虽是奶娘几次提起让瑶草出去走走,见见祖母,跟姐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联络一下感情,都被瑶草拒绝了。她不想见到那些还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更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

,何等表情对待她们。

那时瑶草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奶娘也就罢了。

方氏因为瑶草大病初愈,不忍心苛责,便也由着瑶草的性子,随她自由自在。对婆母柯老夫人只说瑶草身子虚弱,不适宜外出。瑶草一向在柯家没有什么存在感,柯老夫人也不在意,不过随口吩咐:“养着吧!”

又过半月,瑶草逐渐适应重生生活,脸色红润,人也开朗了些。这一日,晚饭过后,奶娘再次郑重提醒瑶草:“三姑娘现在好利索了,是时候恢复一早一晚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问好了。”

奶娘每提起祖母,瑶草都会气闷,前生若不是祖母纵容父亲先奸后娶简小燕,母亲缘何丧命?虽然祖母之后对瑶草多有看顾,可是最终也没能护佑瑶草,致使自己受那贱妇简小燕迫害无辜丧命。

瑶草觉得,这一切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祖母嫌弃自己不是男丁的缘故。虽然瑶草知道,母亲之死与祖母没有直接关系,毕竟当今社会娶二房纳妾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可是若没有这个起因,就不会引发母亲至死这一恶果,所以,虽然祖母后来对瑶草不错,可是在瑶草心里,对祖母没有爱只有怨。

瑶草既不喜欢受嘈杂拘谨,又对祖母有此心结,便不欲前去:“好好的,何必改变!且我想来,祖母未必愿意见我!”

奶娘正色言道:“姑娘病糊涂了不是,之前姑娘一直是早晚请安,只是前些日子,姑娘得了伤寒,才免了。来病愈之后,又因姑娘体弱,老太太发话,免了规矩。既是现在好利索了,也该去老太爷老太太跟前请安问好,这才是做晚辈的规矩。”

孝敬长辈天经地义,这话让瑶草哑口无言,不能反驳。可是瑶草一想着要见祖母,必然会碰见大伯母王氏与大堂姐瑶玉,想到他们亲手害死了自己,瑶草甚至怀疑母亲之死跟大伯母有着直接关系,便怄得心头泣血,可是这些事情不便于外人道,瑶草只能闷在心里难受,汹涌的愤怒使得瑶草暗暗握紧双手,满腔痛楚,让瑶草浑身有些微战栗:“大伯家二伯家都会一起用餐吗?”

奶娘一笑摇头道:“姑娘还真是病的有些糊涂了,我们家一向都是各房吃各房的,就是孙子孙女也是一样,只看老太太喜欢谁才留饭。”

前生五岁之瑶草,有些自闭,胆小怕事,不爱出门。方氏又怕她出门受欺负,一直对她保护得很好,即便出门也是大丫头小丫头环伺,从不许她单独与大房二房女儿合群。瑶草因而对那会儿家中情景确乎不记得什么。

奶娘见瑶草满眼茫然,只道是瑶草犯迷糊,忙着啰啰嗦嗦说了好些柯家习惯与规矩,瑶草才算对目前柯家生活模式有所了解。

柯家虽然居住乡间,大家族生活习性却一直没有抛丢。一家子虽然共用一个大厨房,大家却很少一起用餐,各房饭菜都是厨房按份例分送,只逢年过节,或是家有贵客临门,或是家里有了庆典,才会全家一起用餐。柯老太太也算得开通婆婆,并不强求媳妇们立规矩,只看各人自己孝心。

不过据奶娘所言,柯家三房媳妇一个比一个跑的积极,早晚准时请安问候,伺候一日三餐饮食。

虽然知道这些家人早晚要见,瑶草还是希望再晚些时日,等自己慢慢调节心情,淡忘了,适应了,大家再见面为好。因再一次征询奶娘之意:“能晚些日子吗,我实在不惯见生人。”

奶娘摇头道:“这不好,不过早晚的事情,依我说,小姐去请安,宜早不宜迟。一来这是小姐孝心,二来也免得老爷子老夫人忘记了小姐。三来三老爷就要回家了,那时若知晓小姐从不到祖母跟前尽孝,说不得又要生气呢!”

瑶草十六岁的灵魂,当然知道奶娘言之有理,瞧着奶娘坚定地神色,瑶草知道无法推脱,只得点头应承。

奶娘便在一边提点瑶草,柯老夫人喜欢什么,有些什么忌讳等等,又教导瑶草如何乖巧如何讨祖母欢心云云。

瑶草面上点着头,心里却不以为然,想着不留饭还好些,谁稀罕呢!

记得自己当年病弱不堪,似乎祖父祖母也不太喜欢自己。且自己这次自己病了一月之久,只说重生后,从没见过祖母探视或是着人问候。准确的说,除了母亲,柯家其他人都没来探过自己。

不过这话不好明说,瑶草因而拐个弯子:“奶娘说的是,我之前一直没见祖父祖母,还以为他们出门去了,便没提起。”

奶娘笑道:“我说嘛,原是这样。姑娘病中,老太爷老夫人天天打发人来瞧,就是几位太太伯父堂兄堂姐也打发了人来询问呢,只因为姑娘一向病着,昏昏沉沉没精神,我就做主打发他们回去了,只说姑娘知道了。”

知道明日要与那些或多或少伤害过自己的家人见面,瑶草当晚彷徨不安,她实在不知道该明儿该如何面对诬陷自己的大伯母,鸠占鹊巢的大堂姐,还有强摁住母亲脑袋替父亲纳妾的祖母。想着这些有着血脉的仇人,瑶草恨不得抽干自己身上血脉还给他们。

这一想法让瑶草十分兴奋,对,我已经死过了,我已经还过了,他们不再是我的亲人了。剩下的,唯有互相

利用与算计。

为了预防明日自己难以忍受她们的虚假面孔而发飙,瑶草可怜兮兮看着奶娘,小心的替自己铺设台阶:“我这一阵病得昏昏沉沉,之前所学礼仪规矩有些模糊不清,只怕明儿礼数不周,惹得大家不高兴就不好了。”

奶娘想想也对,姑娘前后病了月余,对许多事情都模糊不清,似是而非,怕是礼数也记不全了,遂赶紧的把礼数给瑶草讲解一遍,包括如何叫人,如何行礼,如何坐,如何站,如何走路,都细细教导一遍。

这些瑶草岂会不知,说不会不过是个借口,为了配合自己之前所说,瑶草还是装作笨手笨脚摸样学了一遍,且故意做的七零八落,因为当日的瑶草柔弱又胆怯,从来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这也是当年大伯母、大堂姐、继母简小燕敢公然欺负瑶草的原因之一。

奶娘见瑶草学得有模有样,拍手大喜:“原来姑娘哄我玩呢,这不记得真真呢。”

瑶草微笑道:“原本有些模糊,妈妈一说,又都记回来了。”

奶娘笑得喜气:“姑娘越发会说话了。”尽管你奶娘一再言说祖母对瑶草如何关心,让瑶草宽心。可是一想起前生之事,瑶草还是有些担心:“只怕老太太不喜欢我笨嘴拙舌呢。”

奶娘闻言一愣,之前的三姑娘的却不爱说话,府里下人之中有些刻薄的,不免私下悄悄议论,说什么‘三奶奶方氏太会说了,别是把小姐那一份也说了吧。’老太太对瑶草这个柔弱的孙女儿,虽说不上嫌弃,的却也算不得喜欢。

奶娘怕瑶草胆怯,这些话且不会告诉,只给瑶草打气:“老太太是姑娘嫡亲祖母,小姐去了只会高兴。”

说话间,方氏带着丫头过来例行视察,奶娘遂把方才之话告诉一遍,方氏很以为然:“嗯,是我疏忽了,奶娘这话很是。”方氏先嬷嬷瑶草后背心,手心额头,点头:“却是好全乎了。”又把明天注意事项重复一遍,大约跟奶奶一个意思,无非是站有站相坐有坐姿,细嚼慢咽,笑不露齿等等云云。

方氏一边说,瑶草一边频频点头称是,方氏心情大好。随后又细细交代青果青叶明早提醒瑶草早起,又嘱咐奶娘明天挑哪套衣衫子,佩戴那套首饰,絮絮叨叨好一阵,瑶草忍不住一哈欠被秋云瞧见,这方才悄悄提醒方氏该回房安歇去了。

翌日一早,瑶草晨练回房。莲香荷香已经奉命前来替瑶草梳洗打扮,头发梳成平双髻,左右插同式样一对珊瑚滴珠小凤钗。

奶娘帮着瑶草挑好一套襦裙,大红彩凤上衣,浅珊瑚红曳地襦裙,裙边系着大红宫绦碧玉佩,最后披上一件大红斗篷,这大红斗篷更衬得瑶草唇红齿白,如瓷娃娃一般俏皮可人。

奶娘牵着瑶草,身后跟着莲香荷香青果青叶,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柯老夫人居所,柯家活动中心‘怡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