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联系了一份兼职,抄数据统计的表格,很简单,只要写字快,且整洁就好。因为要的急,数量又大,所以全宿舍的女生平均分配抄写。
苏思暾写字慢,宿舍里基本上每个人都比她快了一倍,所以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沈脩渊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苏思暾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正抄的满头大汗。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苏思暾电话中问:“你一个吗?”
“不是,两个人!”
“哦哦,我懂,女朋友嘛!你等几分钟,我马上下来!”
沈脩渊和苏思暾的学校距离不是很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11路公交直达。他来过苏思暾学校几次,很少是一个人来的,每次都会有个女朋友,每次都会给苏思暾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女友如
衣服这句话在沈脩渊身上贯彻的很彻底,而苏思暾也每次都会自动翻译为:“看,这是我新买的衣服!”。所以,对于沈脩渊的每件衣服是什么样子的,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苏思暾拿着三支笔,抱了一堆表格下楼去找沈脩渊。在宿舍大门外,笑着听完他说:“这是我女朋友!”,然后将一指厚的表格塞进他怀里,转头对他女朋友说:“我有些表格急需抄完,你介意沈脩渊给我帮忙吗?”
虽然是正对着沈脩渊新女友说话,但是她的长相依旧只停留在瞳孔的表层,没有存入大脑的人像数据库。
“是什么样的表格?沈脩渊给你抄不好了怎么办?”他女友浅笑着说。
“啧啧啧,这次这位领主意识强啊!”苏思暾心里想着,嘴上却说:“是一些过时的数据信息表,偶尔写错了也没有关系,只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就好!”
“那”他女朋友不知道要说什么,沈脩渊就看完了手里的表格,插话道:“这表是用来做什么的,看起来不像是作业?”
“兼职,用来挣钱的!”
“抄一张多少钱?”
“你手里那些大概30块钱!”
“真的?哪里找的这么好干的兼职?让我也去做做!”
“学校里一位学长接的活儿,这种抄表格的就这么一次。别的也是发传单,或者促销等活!”
“那算了,这些也够吃一顿饭了!”沈脩渊扬了扬手里的表格,“去哪里抄?不会蹲在地上抄吧!”
“你要蹲在这里抄,我也不介意!”苏思暾虽然接着沈脩渊的冷笑话,还是领着他们去了自习室。
周末的自习室里并没有多少人,苏思暾给沈脩渊讲清楚规则,开始进入抄写状态。
沈脩渊边抄边和坐在他旁边的女友低声商量,“是不是很无聊?你也帮忙抄一下,咱们抄完了宰苏思暾一顿,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沉默,他又说:“三个人抄总比两个快,而且你的写字速度又快!”沈脩渊越说声音越低,完全在哄女朋友的样子。自习室的桌子比较宽,坐在对面的苏思暾也就听不清他怎么哄的。
过了一会儿,沈脩渊冲对面的苏思暾说:“给支笔!”
苏思暾一直没抬头,也不知道他女友是怎么表达愿意抄写的,只默默的递上准备好的笔。
抄完表格后,苏思暾就赶紧拿去交了,才和沈脩渊他们一起准备出去吃饭。从校园里往外走的一路上,沈脩渊和苏思暾还像以前一样言语互怼,拳脚攻击。当苏思暾侧着身笑着躲开沈脩渊的飞来一脚时,余光瞥见他女友脸色漠然的像局外人,不像那时的季言凝那样,会看着他们笑。
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沈脩渊的相处好像不太妥当了,然而这个意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这是和沈脩渊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就要毕业了,往后,大家就各奔东西!
大三的有一天,老师让坐在前排的苏思暾发放作业,她惊悚的发现,大学三年,她竟然连班里14个男生都没有认全。事后试试,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残留在脑海中只是个大概轮廓,努力想起他们的模样,却一片模糊。
而这个大概轮廓,也要生活在一起许久,才能留下这么个结果。比如说作为选修课的体育,一起上了快一学期的课,别的不说,就那个体育委员也没记住轮廓,这大概是得了脸盲症吧。
不过以前怎么没有,尤其文君尧那时的一个细微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说起文君尧,好像好久没有想过他了。仔细想想,他的那些音容笑貌也已经模糊了,似乎除了一个名字,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这场情劫终于尘归尘土归土了,大约留下了些无关紧要的后遗症,比如说这脸盲症。比如说,考试前夕,要像中学一样速记那些知识点,也不能够了。一旦凝聚精神记忆,太阳穴突突的疼,那根血管就像要炸裂似的。那些文字再也扫描不进大脑,总感觉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薄薄的透明的一层膜,却怎么也戳不破。苏思暾曾经摔了眼镜,尝试着不戴眼镜直接去看,结果却一样,后来只能放任自流了。
所谓的聪明,大概是注定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所谓的过目不忘,大概是要受够了忘不了的煎熬和折磨。没有了这些生来的天赋,大概只是在时光里的红尘中颠肺流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