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怎么说怎么讲,他就是不给。即便给,也给还没干没风干净的稻谷,甚至往里面参杂瘪子,而且绝不会超过三百斤。
不光如此,他还把奶奶的房子霸占,把那间最危险的屋子给奶奶住,那间屋子最漏,墙壁倾斜得最厉害,还让奶奶去屋檐下自己砌灶台煮饭,一到刮风下雨,奶奶的罪就受大了。
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并参与了的。
我帮奶奶用小水桶提水和稀泥,奶奶拿了四块木板钉成一个无底的箱子,把稻草切成一尺左右,合着稀泥用脚踩得软软的黏黏的,再把合着稻草的稀泥放入箱子里,等干透了,就把这些土砖搬回去,在窄窄的屋檐下切成灶台。
奶奶想挣两个闲钱买盐买糖给我吃,想养兔子却找不到地方,于是我看着她砍了十来根竹子做了兔笼,养在她破烂的屋子里,那屋子里,长年潮湿,且臭烘烘的,每次进去我都想哭,也无法想象,那么爱干净那么爱面子的奶奶,是怎么在那间屋子中住了十五年。
怕墙倒塌,奶奶找来五根木头抵在墙上以做支撑。
那时候我不过六岁,连一块土砖都搬不动,但心里一样气愤憋堵,看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我很伤心难过。
所以我尽量对奶奶好,只除了帮她看幺爸的孩子。
所以慢慢的,我开始怀疑生儿育女的意义何在?
人们总说养儿防老,如果都像幺爸一样,这是防的那门子老?!
后来我又开始讨厌小孩子,再长大些懂点事物后,我就更是下定决心,以后不生孩子!
奶奶的泪水曾经和我的泪水流在一起。
四岁那年,也不知究竟为何,我的眼睛突然睁不开,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
奶奶急得不行,连忙背着我去找离家四里左右的赤脚医生,医生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安慰她说没事儿,应该过两天就会好,开了些药草让煎了给我清洗眼睛。
我的眼睛那段时间无法睁开,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凄惶无助是什么滋味。
什么都看不到,很黑,很怕。
每走一步都先把手张开,小心翼翼地伸腿试探着,嘴里不停地喊着‘奶奶,奶奶,你在哪里?’
奶奶总抱着我叹气流泪,反复念叨着:“容子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呐!来,试试,我们再试试,加油睁开眼睛,你只要睁开眼睛,奶奶就给你买油炸饼吃!”
奶奶把草药煎了给我洗了两天眼睛,我的眼睛还是没能睁开,后来听人说应该是犯煞,要驱煞才行。
我们那里犯煞的说法是去了不能去的地方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我当时太小,眼睛又看不见,而且眼睛好的时候是到处乱跑,哪里说得清我究竟是去什么地方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