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桎梏 夜听秋雨 2021 字 2024-10-16

妈妈离开时,我不过十三个月,那时的我还不会走路,还不会说话,只能说出简单模糊的单词称呼之类,譬如‘奶、爸爸、妈妈、饭饭’。

奶奶说,妈妈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她就去田里把小麦收割了,再回家把饭做好,把我送到邻居家,然后把她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拿出早准备好的农药喝下,再躺到床上。

当爸爸发现时她早就没了呼吸,除了口角流出的黑绿色液体,除了她脸色惨白,就像睡着了一样,且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奶奶说,当时爸爸疯狂的哭泣呐喊,疯狂的冲出门找到我,抱着我疯狂地放在她的身边,解开她的衣扣把我放在她的身上,大哭狂喊着让我去吃奶,说那是妈妈的奶,最后的奶。

奶奶说,谁也无法阻止爸爸的疯狂,谁也无法阻止。

那时的我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

不管我怎么痛恨别人提起,在我六岁前总有那么两个多舌讨厌的妇人看到我就会说:唷,小容子,可怜的小容子,那么小你妈就死了,你爸爸哭着抱起你放在你妈怀里,要你吃死人的最后一口奶,造孽哦·····

要不就是问我:唷,小容子,你后妈好不好啊?有没有欺负你打你骂你啊?可怜见的,黄蜂尾后针,最毒后母心,你这么小就有了后妈,以后日子就更造孽罗,你妈死得惨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

小时候只知道怒目而视,只知道躲开,但不管我如何躲,村庄只有那么点大,偶尔总能遇到,总能听到。

也许是我的眼神,也许是我的神情和逃避的行动,使得她们两人对于这番话乐此不彼。

六岁后,这两人看到我总露出怪怪的眼神,嘴角高高撅起叽叽咕咕,然后尴尬地说些吃饭没有啊你去哪里啊之类的废话,却再不会大声地、带着奚落的、带着笑话的、也许还带着那么点同情的说出那些话。

因为我五岁时,有一次远远地见到了其中一个,知道避不开,就蹲身捡了两块我的小手掌拿得住的、白中带黑的石头。

走到她面前时,毫无意外,她嘴角露出笑容,

又开口说道:唷,小容子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手中的石头就对着她的嘴砸了过去,虽然身小力弱,但我也清楚的听到了石头碰到牙齿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的惊讶恼怒还没来得及发出,我绷着小脸瞪着她,狠狠威胁:以后你再说这些话,我就去你家放火烧死你!

说完后,我全身紧绷着迈开小腿,以我最快的速度跑开了。

之所以会以放火烧房子来威胁她,是因为从小祖奶奶见我拿火柴玩就会念叨:别玩火,火是最无情最可怕的,一不小心把房子烧了我们就没地方住了。

另外一个,我也用同样的行动和话语将她要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从她们嘴里听到过这些话了。

说来也怪,这两个妇人的关系并不好,还经常看到她们吵架甚至打架,但奇怪的是,只有她们俩才会以那种口吻对我说那样的话,而且她们都姓张。

生平第一次,我对长舌妇的概念,就是从她们身上体会到的,所以我从小就特别讨厌那些说人是非的人。

所以,我从来不说别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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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是从哪里开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