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钊跟在护士身后,经过一间间诊室和或哭或笑的人群,只觉得一切都仿若梦境。他低头,看着指尖上残留的血迹——因为匆忙,他还没来得及洗手,不知道这属于他的妻子还是孩子。他的孩子,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这么来了又走了,他的妻子,身心俱伤,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他爱逾生命的人变成今天这样的?
他再次看到顾熙琳的时候,麻醉药的效力还没有过去,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神情平静。
脑海里反复响着医生的话:“你们想要孩子怎么还能让她这么疲劳?已经有了先兆流产的迹象,怎么还让她受强烈的精神刺激?你们是拿媳妇开玩笑,还是压根就不心疼?”
他怎么会拿她开玩笑,又怎么会不心疼她——可是桩桩件件,分明表示,医生的话没有错。一直都没有让顾熙琳过上省心的日子,拮据的生活,来自她父母的反对和恶意,来自他的疏忽,来自他母亲的无理与斥责,终于让他们走到了今天,付出了他从未想过的代价。
宋钊看她暂时睡着,就去划价取药,走之前特别托护士代为照看。今天排队的人似乎格外多,他等了许久才回来,经过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他推开门,把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才谢过了守在房中的中年护士。
护士大约是见过的事情多了,也没问什么,只是离开前指指门:“有亲属探病,你们注意保持安静。”
宋钊才意识到,门口那个年轻人是来看望顾熙琳的,他顾不得去猜测那人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只得先迎了出去。
他心情不好,勉力挤出个不怎么样的笑来,刚想问问他是什么人,这个年轻人先开口了:“我姐这孩子是你的?”
宋钊不知道顾熙琳除了顾熙平以外还有别的弟弟,一时更猜不出来人的身份,只是点头。
那年轻人却哼了一声,出人意料的一拳挥在宋钊脸上。
他的力气很大,而且毫不掩饰满怀的怒气,打得宋钊一个趔趄,要靠扶着墙才能站住。宋钊有前世练过的底子,虽然毫无防备,但是总能躲开些许,不至于被砸得如此结实,可是他却在拳头过来的一瞬间放弃了躲避,甚至是有些欣慰的被打个正着。
总算有人来替顾熙琳出这一口气。
总算还是有人真心对顾熙琳。
宋钊的不躲不避,让那年轻人有一点意外。他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盯着宋钊发红而且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开始青肿起来的脸,拧了拧眉:“怎么不躲?心虚了?”
“对。”宋钊摸摸嘴角,居然没有破皮,“这是我该得的。我不认识你,不过如果顾熙平在,他下手一定比你狠。”
“算你识相!”年轻人看了他一会儿,才指指病房,“我姐床头的东西是姚锦舒让我带给她的,我叫路斐,回头我姐醒了你跟她说。我明天再来。”
路斐离开病房,立刻拿出手机发语音消息:“老大,咱姐这次吃了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