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掌门独居一山,而白顷居住的处所乃是霁月山。此处草色青青,恰逢春来,漫山遍野杏花树娇姿妍态,老树盘根而苍劲枝垂,若有风吹来仿若一阵雪花风露簌簌落下,飞花满天,仙境宛在人间。
白顷挺拔身姿伫立在山门口旁的石碑,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去。后面跟着的是一个熊姿虎态般的伟岸青年,比白顷高一个头。见他一直跟在自己后面,想必是白顷底下的弟子。白顷摘取自己的面巾,星眸赫赫,淡定说道:“我有点累,过来,扶我回去。”
“是,师尊。”许居慎抬起那只孔武有力的臂膀搀扶白顷纤瘦的手臂,两人泯然不作声地走在山路香径,莹白锦靴踏在烂漫于地的杏花上,仿佛踩踏出一阵阵馥郁花香。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白顷在心里嘀咕着,思前想后便说道:“这山头该修整清理,满地杏花,回头你叫人扫扫这地。”
“啊?师尊,您以前不是不让我跟师妹扫嘛,说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别有一番风味。”
“这……”出师不利!没想到这白顷如此附庸风雅。白顷赶忙解释道:“为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师妹呢?”
“师尊,您又忘了?师妹被您罚扫藏书阁。”许居慎呆愣地看着糊涂的自家师尊。心想,怎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记得,话也变多了。他平常老是偷吃师尊的饭菜而被师尊责罚。眼下师尊话多了,他也没什么心眼,单纯憨憨说道:“师尊,师妹已经认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见庭风师兄。”
“呃……这白顷难不成还阻拦底下弟子谈恋爱?妥妥的变态,看不过人家小年轻谈恋爱?”白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与许居慎交谈片刻,他了解到还有另外两个弟子,一个是袁无违的儿子袁怀,排第二,一个是小师妹林居净,打小在他身边长大。白顷以前也收过其他几个弟子,但都因为年岁渐长,先后溘然长逝。
白顷居住的屋舍十分简陋,茅屋采椽,傍碧湖依绿山,名为留余堂。庭院有一棵翠绿飞扬的垂柳,一口青苔滋长的古井,洁净光滑的石桌与石凳。茅舍分了个书房与卧房,剩下都是空房间。除了宗主儿子袁怀,其余两个弟子都住在留余堂前面。
许居慎抱着几套干净的白顷常穿的衣物,恭敬地走进来说道:“师尊,晌午后,宗主邀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浮家公子浮休要拜师。”
“他拜我为师?”
“不是,只是让您过去看看那孩子。您身体不好,宗主不会让您再收弟子的。”
门口慌慌张张地跑进一个脸颊如洇染胭脂红腮的少年郎,一身莹雪罗袍,腰间挂着的是翠绿莲花美玉,脖颈上挂着彩燕璎珞珠垂,华庭圆润,庄身贵气。
袁怀面色担忧凝重,木门不敲,脚下金丝玉燕白靴无声地踏过茅舍青砖,嚎啕哭喊道:“师尊,师尊,您没事吧?我听说您的修为为了救那小子被夺去一半……”
看来袁无违连自家儿子都瞒着,白顷也只能顺着这话,安慰说道:“没事,不全是为了他,别把所有的罪推给那孩子。”
“师尊,您仁心善意。您别安慰我,我知道就是那小子的错,我这就去揍他,给您出出气……”说着袁怀一溜烟地飞奔出去,影子都抓不到,只剩下白晃晃的衣袂在眼前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