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骆玄策说他担心那人,其实不是,他恨不得扒那人血肉,又怎会心念他的安危。

他是罪人,他知道骆玄策为了在朝堂前保住他付出了什么。

那日,宁峰伪装成小厮来看他,对他道:“宁祺,为父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悲哀,一生所谋皆是笑话,到头来连行动也不可自由。陛下为了保住你,在朝堂之上向瑞王妥协,许他摄政王之位,平分半个天下,你说你何德何能啊?”

这半年来,他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质问,后来该是传到了骆玄策耳里,此后任何人不得靠近清和宫,耳边倒是清净了不少。

可他知道,他存在于世,就是骆玄策不可摒弃的软肋,让他束手束脚,他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出爱呢。

回想起来,他短暂的前半生一直生活在权谋里,从没有哪一天敢真正放松自己,稍不注意,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饶是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为那人鞠躬尽瘁,为他鞍前马后,为他谋划一切,送他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到头来还不是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怀疑,猜忌,厌恶,羞辱利用,他生生挨了一整年。

那一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全心信任之人毫不犹豫背叛,曾经的温情被告知是假象,信念徒然轰塌,被那人和成群的妻妾羞辱,尝遍了牢房酷刑。

了无生趣,大抵就是如此。

他原以为自己要这样度过一生,但没想到,这个曾经与他是生死对头的男人,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陈兵皇城之下,欲翻覆了这动荡江山。

那日他被带到城门之前,离开终日昏暗的地牢,正好奇间就看见了城门之前气吞河山的士卒,还有正前方马上一声银色铠甲的骆玄策。那男人太过耀眼,从前争锋相对时他便知道。但他不知,为何那人会几次三番以他性命来要挟骆玄策,他与骆玄策,着实没什么交情,更多是生死间的博弈。

大骆朝气数已尽,他不愿成为权力下的亡鬼,趁着守卫松懈,他从城门一跃而下。

他看到马上银甲的骆玄策目眦尽裂,惶恐间摔下马,狼狈冲他而来,他没见过骆玄策这么狼狈的时候,哪怕当年被陷害流放,亦是腰板挺直,不见丝毫慌乱。

可惜啊。

从城门摔下来,却没死成,还摔废了双腿,也因此,才知道骆玄策对他怀了怎样的心思。

宁祺有三个不能启齿的秘密,他一早就知道要被自己带入黄土:其一,那日跃城门是他自愿的,非是被那人逼迫,他没告诉骆玄策。

其二,喜欢骆玄策的怀抱,他胸膛让人温暖又安心,心生眷恋,可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沦,不能因为一己私心而毁了他。

其三,喜欢骆玄策的吻,每每带着私心惹怒他,就会换来一阵风声大雨点小的吻,温柔得让他想溺毙在其中,尽管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但他心底的知足骗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