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明兰飞快地便扑了过来,直扑到我身后,抱住了我,说:“你不要去……鲁西!你不要去……你帮帮我啊!帮帮我……”又是一阵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

我很想抽她两个大耳刮子,真的!因为一直把她看作姐妹,也因为亲自看着她和大歪一路走来,我很恼火于她现在的摇摆不定、脆弱表现。

我努力地顺了顺憋在胸口的怒气,咬牙看着她,恨恨说:“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吗……”然后,听到明兰嘴里飘出来一句攒弱无力的话:“我想喝酒……”

她想喝酒!

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建议,不是吗?

很好,我也很想喝酒!

我毫不犹豫地立即带着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

天地作证,我现在身上唯一仅存的钱便只够痛痛快快喝一顿酒而已!钱花光了,明天大约就只能喝西北风。可是,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明天那么遥远的事情……我管得了吗?

在用喝矿泉水的速度喝下了两瓶啤酒之后,明兰终于抽抽搭搭地开口了:“鲁西,你还记得,大三刚开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帅、很帅的男人……?”

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我还开玩笑说,如果她被人迷死了,就应该把那个新款的4留给我。只是,真的,这一类的玩笑话,经常在我们宿舍飘荡,我从来也没有当真;从来都不敢相信,她在那样爱着姜俊伟的时候,仅仅因为一个男人漂亮的外表,便轻易地发生了动摇。

“他是个商人,所以……需要跟我父亲搞好关系!”这是明兰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自己的父亲,措词极其含蓄委婉。“当然,我第一次见到他,倒真的是纯属意外。那天,他来到咱们学校,大概是谈什么项目吧,好几个学院的院长都在旁陪同……对了,好象当时,你们院的李教授也在场!”明兰顺着思路告诉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大三刚开学的那次校企联谊会上。明兰当时是以礼仪的身份与会,现场便对这个男人极有好感,不料很快,这个男人居然上门拜访她的父亲,此后,又频频在各种场合多次相遇,两个人之间,自然便有了来往。

我吸口气,勉强压住自己的脾气,问她:“这么说,去年年底……你跟大歪在农家乐吵架,事实证明,大歪并没有冤枉你?”

明兰黯然地叹了口气:“因为他说过会联系我,可是……一直没有!”

我捞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避免自己伸手过去掐住她。这种至少是在精神上“脚踏两条船”的离心状态,居然已经持续了大半年……这个臭丫头,究竟把大歪当什么?亏我那个时候还急得不得了,忙着在他们之间穿梭调和,结果,亲眼看着自己编织的围巾被绞碎。

我想起那条围巾,心里一痛,忍不住恨恨问她:“你就因为那个男人长得帅,所以……?”

“他精通好几种外语,会弹钢琴、会拉小提琴、品位极其优雅……”明兰一边说着,眼睛里不自禁地便露出一种向往的神采。

我没好气儿地说:“如果每个人都能含着一把金钥匙长大,估计大部分人也都会长成那样……明兰,优雅不能当饭吃!”

“可是他做着极大的生意!”明兰一句话让我闭了嘴。优雅的确不能当饭吃,但“大生意”却决然可以让人吃得很饱,饱到撑!

“好吧!”我决定暂时放弃把她拉回正途的打算,改问她另外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没有!”明兰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一字一句说:“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因为、因为……他有老婆!虽然他并不爱他老婆,但……”

“他告诉你他不爱老婆?”我冷笑一声,打断了明兰,觉得很荒谬。一个已婚男士试图追求一个女孩子,最佳的借口莫过于说自己不爱老婆,甚至一见到老婆就感到痛苦……既显得无辜,又博取同情,果然是个一石两鸟的好借口。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可是一个男人长期在外不归家,难道不足以说明他的婚姻存在问题吗?”明兰的语气里透着迷惘。

“那也许只是证明了,这个男人生性风流!”我瞬间联想到了另外一个以风流闻名的男人,忽然有些感同身受地体悟到了明兰的痛苦,语气自然而然便变得苦涩。

“他没有……”明兰抬头看着我,喃喃地说:“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客气,很有礼貌,但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觉得……” 她顿了顿,扬头喝了一大口酒,接着说:“我觉得他对我是不同的。如果他没有老婆的话,我想,我们应该已经开始了……”低头,瞅着啤酒杯,眼神忧郁而透着几分无奈。

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对此并没有信心!

即便那个男人没有老婆,她也没有信心一定可以得到他!

我一贯佩服明兰在爱情里呼风唤雨,游刃有余,把大歪整治得规规矩矩、服服帖帖。真是想不到,居然有一天,她会为了一个无法把握的男人,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我想了想,放松了语气,柔声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明兰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说:“现在的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原以为他的疏淡是出于矜持,可前两天,我父亲查出来他居然有老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轻轻叹一口气,又问她:“那大歪呢?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放弃他?”

明兰的眼圈儿又红了,说:“我不想的,毕竟走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我睁眼闭眼想着的都是另外一个人,每天在他面前装得好辛苦、好辛苦……”

我无话可说。感情的事情就是这么无奈,有时候,不是简单地可以任意放在道德天平上去衡量。

如果已经不爱了,真的还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吗?

当然,很多时候,爱与不爱之间,也不是那么分明,绝对的壁垒森严!甚至很多时候,会源自一种错觉、一种错误判断。

我嘘口气,说:“明兰,我听来听去,你

对那个男人的感觉其实是雾里看花,因为始终保有距离,便觉得分外美好。如果你要听建议,我只有两个建议:第一、彻底忘记这个男人;第二、真真实实地靠近这个男人,彻底看清楚他……”

“我也想靠近他,可是、可是父亲查出来他有老婆,便给我下了通牒……说、说我如果再靠近他,便考虑脱离父女关系……”

事情果然有点复杂!

但凡身份、地位、名利、品秩……一方面是给人以荣耀,反过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我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有身份、有地位、有品秩,一度成功搅乱了我的生活,然后,又毫不犹豫淡退出去的男人了!

那一天,在丽江的青石桥上,尽管我刻意地不理会他,心里其实当然是盼望着他能跟过来安慰我,希望他解释,希望他至少……表露出某种试图挽回的态度和打算。

但是没有!

他叫了我一声,我不理,他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他在诸多事情上隐瞒我,我自觉是受到伤害的一方,可是,他却偏偏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甚至表现得比我还受伤……

我究竟有什么资格指责甚或指导明兰呢?

我自己的感情还不是处理得一塌糊涂!

喝酒吧!

痛痛快快地喝一场酒!

不把身上的钱全部喝干净,绝不罢休!

……

……

明兰喝了太多的酒,喝得酩酊大醉,刚出酒吧便吐得一塌糊涂。而我,明显喝得不比她少,竟然自始至终都头脑清醒、身形稳健!看来,经过这大半年时间里,梁湛有意无意地放纵培养,我的酒量又突破历史、再创新高了!

我甩甩头,扶着明兰在路边吐完了,把她的身体掰过来,她便靠在我的肩头,沉沉地睡着了。

我勉强撑着她的身体,站在路边拦出租车,一连过去了好多辆车,却都坐着人。

几个染着七彩头发,满身披金挂银的年轻人吹着口哨过来了,伸手来拉我的胳膊:“美女,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啊……”

好经典的酒吧桥段!

我笑一笑,说:“没事儿,我舅舅刚说调一辆警车过来接我呢……我说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打110,不是一样坐警车……”

大概是我的美艳程度不足以激起人太多的欲望吧,几个小青年居然闻言离开了,害我后续的无数精彩戏路完全用不上。

幸好,逛酒吧的无聊人,远不止一个两个!

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美女,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这个人比较直接,根本不给我对答的机会,就那样直接走上来,直接从背后拥抱我。

我的背,一瞬间僵直了!

然后便有人上来,从我怀里接过明兰。

我愣愣地看着两位身着正装的女士扶着明兰上了一辆车,愣愣地任由背后的人把我箍住,越箍越紧,许久,才轻轻吐一口气,说:“我舅舅刚说调一辆警车过来接我呢……”话没说完,我的下巴便被人捉住了。

身后的男人,熟练地捉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拧了过去,一吻,又一吻……绵绵密密的亲吻,便那样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我不想的,不想每次见他都不争气地流眼泪;不想每次见他都表现得毫无招架之功;不想让他察觉到……我内心深处,早已满溢到无法承载的蓬勃的思念!

我准备了许许多多的台词,再见面时,该如何表达出我的不屑、我的高傲、我的云淡风清、云卷云舒,可是,真的见了面,我竟无法说话、竟无力反抗、竟然、竟然堕落到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回了公寓;堕落到……

他撕开了我的衣服,用牙齿咬开了我的胸带,把我摁倒床上,扑压下来,没有经过任何准备便直接挺进,粗鲁、冲动、横冲直撞、毫无体恤。

我被他弄得很慌、很乱、很疼、很紧张,恼火地瞪他一眼,终于开始大声地叫:“你干什么、干什么……”一拳一拳地捶打在他肩上。

他一伸手,把我的一双手剪住,压在身下,狠狠低头,在我身上,一口一口重重地咬。

我语无伦次地大声说:“你让开、你让开……”抬脚踢他。

他伸手,把我的脚也捉住了,拎起来,往肩上一搭,身子微微一侧,轻轻挺身,我便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

他再次成功地侵入了我的身体最深处,让久违的刺激蔓延我的全身。

我觉得自己的鼻腔里,又开始止不住地酸意氤氲,多少带着几分不甘、不忿……或许是带着几分欣慰、期许?——太多复杂的情绪充塞胸臆,我胡乱地叫着:“你混蛋、你混蛋……”声音越叫越低、越叫越暗、越叫越……

他实在是太过了解我的身体!

他知道该如何,才能让我感到彻底地愉悦!

他知道该如何,才能让我放松全部的警惕!

他又一次把我送上了云端;又一次把我拖进了海底;又一次让我尝到了人间至乐;又一次

让我品到了人间至哀!

一路无滞无碍便到了峰顶,我在不停地抽搐中痛哭失声。

他紧紧抱着我,喘着气,咬牙切齿地说:“哭什么哭!”

我伸手拭泪,抽抽噎噎地说:“我们不是分手了吗?现在究竟算什么!”

他把头顶在枕头上,不停地喘息,许久,才转过脸来瞅着我,却是满脸的笑,神情间带着说不出地欢愉,用一种极轻松的语气说:“谁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不给我电话,不给我消息,不给我……”

“你不是说你要静一静?”他伸出手来,在我的脸上掐了一把,用一种又好气又好笑地口吻说:“你不想理我,我总不能不识趣儿地巴巴跟着你吧?”

我的脸上还挂着泪,听到这话,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扬头,挑衅地说:“为什么不能?”

他笑着说:“因为我家里养着的是一头小老虎,用绳子捆住还四处咬人呢,你说如果直接把绳子都放开了,还不得掀了天?”

“我就是要掀天!”我立即一个翻身,侧伏在他背上,抱住他,狠狠地一口咬下,在他的肩头上,硬生生地咬出了血花。

一股咸腥的味道冲进咽喉,我不死不休地又一次问他:“我是第几个?”

他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想了想,多少有些不确定地说:“怎么也应该在前两百名之内吧……”

我立即收紧了牙关!

他疼得整个背部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终于伸手,一把把我从背上拖下来,揽在怀里,吻了我一口,捧起我的脸颊,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清楚了,鲁西!这句话,我这辈子只会说一次——对你,我是认真的!”

依旧不是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却毫无疑问说服了我的牙齿。我已经不舍得再咬他!

我伏在他的怀里,多少有些委屈地说:“你怎么可以一直瞒着我!”

“我想追你啊!”他摆出极度无辜的模样:“如果一开始就明火执仗,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还能追到你吗?”

“应该……应该……”我无法回答。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样一个高到让我无法攀越的人,我还能毫无负担地跟他谈恋爱吗?会不会打一开始就被吓退?

“你知道我多辛苦才安排了夏威夷的度假?你知道我挪开了多少会议才到丽江找你?”他忽然低头盯着我,有些恨恨而无奈地说:“为什么每次千辛万苦找到你,总看到你跟其他男孩子一派亲热的模样呢……”

“因为我受欢迎啊!”我下意识地扬了扬眉,立即被他狠狠一把捏在腰部,忍不住低呼一声,抬头,对上他恼火的表情,心灵深处埋藏的冰雪,终于止不住地一丝一缕,缓释消融,连日来缠绕心底的阴霾渐渐退散,代之而起的,是越来越多的心疼怜惜和负愧歉疚。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他要安排一次度假有多辛苦;要专程找我一次,得付出多少代价!包括现在……

我轻嘘一口气,低头,顺贴地伏进了他的怀里,紧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脏结实有力地跳动——这声音令人我如此安心、如此喜欢!许久,轻轻叫了一声:“梁湛……”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揽紧了我,说:“比起叫‘喂……’,除了显得生分一些,还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我轻轻一声叹息:“这样显得比较有归属感!”从这一刻开始,认命地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梁湛的女友!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推移,章灵娟的“猫鼠大战”也不断升级,逐渐占领了公众视野。

实在是太轰动了!

那个男孩子为了重新赢回她的芳心,无所不用其极,不分场合地在食堂、教室、林荫道、小山坡……所有能够见到她的地方向她当众表白;找来大票的玫瑰嵌成“爱”的字样,放在我们宿舍的窗口底下;每天晚上都抱着吉他,对着我们宿舍倾情演出,高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很快,校园bbs上便出现了“校园史上第一情圣”的帖子,贴出了照片,列出了男孩子每天行动的详细时间表,引得无数校友掐着时间慕名围观。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忽发花痴,说自己实在是太感动了,强烈谴责章灵娟的不解风情,表示要以实际行动支持男孩子的行为,“哪怕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为他加油!”

帖子一出,从者云集,无数好事的人都冒出来了,第二天一早,便等在我们宿舍外面,要看这个“默默姐”究竟是何方神圣,不料竟是看到了一串女生,其中不乏美女。

于是,又有好事的男孩子也表示要加入这个“默默”的队伍,给以精神上的鼓励。

就这么一来二去,这个“默默”的队伍便越来越庞大,压得章灵娟寝食难安,彻底不敢离开宿舍。

如此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引起了学校的高度关注,采取分化政策,逐渐施压,好不容易才遣散了这个“默默”队。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也想不到,一天傍晚,那

个男孩儿忽然拎着一把菜刀冲进了我们宿舍,绝望地对着章灵娟说了一句:“娟娟,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举起菜刀,手起刀落,就那样、就那样,活生生地、血淋淋地、极之爽快地、毫不迟疑地剁了一节小手指下来……

章灵娟头一歪便昏倒了,而男孩子,带着滴血的菜刀,带着决绝的表情,从校园里彻底消失了,从此再无踪影……

我们几个当天便搬了宿舍,但直到许多天之后,我的耳际都会时不时地,便突然跳出来“嚓”的一个声音,眼前若有血光澎动。生平第一次,我对自己执着的专业,感到了些许无力。就在几天前,李教授还亲自找男孩子谈过话,进行过心理干预……毫无用处!

章灵娟醒过来后,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沉默,每天进出宿舍都轻手轻脚,状若幽灵,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而明兰,也大约是从这件事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