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天高任鸟飞

琥珀年华 雪影霜魂 6213 字 2024-10-16

连惜怔住,“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是我跟你去,而是你自己去。”叶文彰觉得这短短几句话,就已经耗尽了他一生的心力,胸腔里有种钝痛,痛着痛着竟也麻木了,“我送你去荷泽,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啊。”话到最后,他居

然还笑了一下。

连惜静静地看着他的微笑,有清风在耳边飒飒吹过,她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年第一次在荷花塘边遇到他的情景……

当时他还是个少年,还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笑,俊秀的面容里稍稍带了一点女气,走路时喜欢背着一只手,严肃老成。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但他们竟然还在一起,在经过了无数的风波与怨愤后,竟然还如此淡然地坐在一起说话。

时光真的来过吗?

一瞬间,连惜有些恍惚,仿佛只要她一回头,身后就还是那个荷花池。

是谁在漫天的荷花香中扬着头问:“你就是叶家的二少爷吗?”

……

那些过去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回忆,叫连惜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回握住叶文彰的手,忽然竟有了打趣他的心思:“你真要我走啊?”

“嗯。”

“我会跟叶修泽结婚呐,你也愿意?”

“随你高兴。”

“那我们也可以生孩子吗?”

叶文彰没说话。

连惜收回手,兴致勃勃地继续道,“你说我们是生几个好呢?双胞胎?哎呀,不好,男孩子皮,不好带……”她一脸的喜色,手舞足蹈着,完全无视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终于,在她已经聊到跟叶修泽的曾孙问题时,叶文彰忍无可忍地抓住了她乱挥的手。

“连惜!”他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但只说了一个名字,后面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连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大概是她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竟叫那个男人看愣在了那里。而她也不管,只等自己笑够了,才坐直身体,好像逗孩子一样,点点他的眉心,说:“不用了,我哪里都不想去。”说这话时,她的神色很认真,一双水眸里已变得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叶文彰却是怕极了她这个样子,他宁可她跟他吵,宁可她怨天尤人,甚至是心心念念地想找叶修泽都好,只是……只是别像现在这样,仿佛对这个世界,对一切的事物,都不在意,不留恋。

攥着她的手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渐渐加大,叶文彰久久没有说话,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冲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强,终是脱口而出:“跟我走。”

“啊?”连惜一呆,“去哪里。”话还没问完,人就已被他打横抱起。

叶文彰抱着她往外走,听到她的问题,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我还欠你一个蜜月旅行。”

回答她的话时,他依然没有看她,连惜明白这只是他随便扯出的由头,却也不揭破,只是用包容的眼神望着男人俊挺消瘦的侧颜,然后,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城市,这所医院,那栋总府路的房子,都已经留给他们太多不堪回首的痛楚。

离开也好。只当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个美丽的回忆。

碧空如洗。

海浪长年累月的冲刷,塑造出千姿百态的磊磊奇石,巍然屹立于天地之间;拾级而上,登台望远,只见沧海泛波高天流云,一派海阔天空的景象。这里,便是有名的天涯海角了。

连惜立在陡峻的岩石峭壁间,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扬起双臂,拥抱蓝天,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有淡淡的咸腥味儿扑面而来,一时间,她好像看到了历史在这里变迁,很多东西,都变得渺小了。她不禁笑了出来。

“叶文彰!你过来!来我旁边!”由于风浪声较大,她以手卷成话筒状,对着后面大喊道,脸上的兴奋显而易见。

印象中,她好久没有这样笑着跳着呼唤她了,好像一股全新的生机与生命力再次注入了她的体内,叶文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中竟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感动的情绪。他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连惜吆喝他的手。

连惜怔了一下,却没甩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靠向了他的肩膀,微微闭上眼,摆出享受地姿态。

叶文彰眼眶微热,不受控制地将她拥得更紧,更珍惜。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沉浸在了一场美梦里。

下山时,连惜如小孩子似的耍赖要他背,扭沽糖一样撒娇着;到了酒店,她奖励一般地当众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吻,笑着说谢谢;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主动为他叫他喜欢吃的菜,替他沏茶夹菜……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没有背叛,而他亦也没有伤害。

叶文彰几乎不敢多动一下,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自己会从这场梦里惊醒。

直到晚上,连惜洗完澡上床,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水汽与柔软直接与皮肤相接,带来一股舒适的绵软感,他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惜……”他侧过身,将连惜从后拥入怀里,声音低沉沙哑,好像压抑着什么,“我们好好的,我们以后都好好的,行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半晌过后

,他感到连惜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当时,叶文彰真的以为,他们会地久天长。

巨变来得太快,叫人猝不及防。

叶文彰心满意足地携连惜回家,迎接他们的却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将连惜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才转身问道,“有事吗?”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张警官走了上来,递过一个录音笔,“昨天叶少来我们南区分局报案,揭发您才是当年军火走私案的主谋,还说这是您认罪的口供。”

叶文彰不屑地笑笑,以眼神示意徐伯接过来,却连听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他知道录音笔里的内容是什么,不外乎就是那天连惜特意交代他演的戏。他说得都是假的,只要警察局拿出当年的案底对比一下就可以发现。相比之下,他对叶修泽的情况更为关心。

“他人呢?抓起来了?”

“没有……”

“什么?他跑了?!”叶文彰的眼风陡然凌厉了。

“不是。”张警官连忙解释道,“我们本来要以诬告罪拘留他,但叶少拒捕,还持枪与警员对峙。混乱中……他被流弹所伤,送到医院就宣布抢救无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死亡”两个冰冷的字,最终没有说出口。可是,已经很明显了。

偌大的客厅变得极为安静。叶文彰打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许久没有说话。

竟然,就这么死了……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些茫然。

张警官拿着牵连甚广的公文袋,觉得有些烫手,明知现在不合适,也只能赶紧将话说完:“还有这个文件,局长让我交给您……”

“等等。”他还没递过去,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连惜将袋子截下,放到桌上,笑着去看叶文彰,“你不先听听那段录音吗?”

叶文彰眯了眯眼,神色幽深难辨。录音的内容他与连惜都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听?

心里有些疑惑,有些不安,带着这些情绪,他叫徐伯按下了播放键。

“大哥都是被我拖累的,货柜的东西其实是我……”

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叶文彰的脸色变得雪白,漆黑的眼珠定定地落在纯黑的电视墙上,整个人就如被雷电劈过一般,动弹不得。

不,那不是他说的!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这些话!可是为什么……录音里分明就是他的声音!

他震惊地去看张警官,张警官则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不得不说,这个模仿者的技巧实在太过高超了,几乎已经超越了当前的鉴别技术。即使用声波频率作对比,录音都跟叶文彰本人的声音也完全吻合。若不是它所讲述的内容并非事实,那叶文彰这次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客厅角落的一只八哥在欢快地蹦来蹦去。

终于,“哒”的一下,录音播放完了。

连惜见大家都不动,无所谓地笑了笑,走过去,代替徐伯按下了关闭键,回头对叶文彰问:“如何?”

“……”叶文彰的面部表情有些凝滞,张张嘴,一时间好似连发声都有点困难,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才问出了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