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孤带着他们回到昨天遇见的那条小溪旁,大家一起洗脸、潄口、喝水、吃鱼,过了一个无比满足的早晨。那三个汉子惊喜交集,简直觉得已经身在天堂了。
这次有多余的人手,乌孤便多烤了二十多条鱼,用树枝穿着,让一个人拿着。他又去找了几个巨兽的头骨,用来盛装溪水,忽然用树枝穿在一起,交给另外两个汉子挂在脖子上。三人都非常珍惜这些食物和干净的饮水,一路上都严密保护着。
他们很少交谈。不用问,大家肯定都是家破人亡,甚至族人尽丧,这种惨事没什么可聊的。说话很伤元气,他们需要保持体力。三个汉子是叔侄兄弟,已经有了共识,以乌孤马首是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是故意坑自己去送死,他们都愿意听从。
很快,他们就走出荒野,进入横亘在东北方的一片山岭。
这里同样草木凋敝,也看不见什么活物。荒草间偶尔会出现散乱的白骨,数量比平原上少多了。山野间异常寂静,让人不免发慌。乌孤却步伐坚定,神情淡然,大步流星地沿着山道向上走去。那三人跟着他,心里很快安定下来,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上山之前,他们将手上的烤鱼吃完,又在溪流里捕了一些鱼,烤熟了带上。进山以后,溪水在深涧里蜿蜒曲折,他们却是往山上走,没有办法再依靠这条溪流。不过,山上仍有草木,那就饿不死人。三个汉子饿了不知多少天,在他们眼里,草根树皮都是美味。
乌孤估算着时间,在黄昏时找了个山洞,用遍地都能看到的燧石在洞口布下防御阵,然后全体吃喝之后就各自休息。那三人的身体都很虚弱,走了大半天,已经没有力气了,吃饱喝足后,躺下就睡了。
乌孤抱着女儿坐在洞口,看着西天的晚霞映照着山脊。稀疏的树干上还有些零落的枯叶,在霞光中泛着金光,有种凄美的韵味,让人心中涌出几分苍凉。
乌云出神地看着,忽然轻声叫道:“爹。”
乌孤温柔地回应,“嗯。”
乌云低低地问:“我们能够活下去吗?”
“当然。”乌孤肯定地说,“有爹在呢。”
乌云就安心了,向后靠到父亲怀里,眼里有了一丝愉悦。
随着黑暗渐渐降临,乌孤想了想,将女儿小心地放到一边,起身走进山洞,从睡着的中年男子身旁拿起一把胡琴,然后坐回洞口,借着残余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着手里的二胡。
这种只有两根弦的琴起源自北方胡人,因此叫胡琴。中原流行的是琴、瑟、笛、箫、琵琶、三弦,对这种简陋的乐器一向嗤之以鼻。乌孤依稀记得,自己的父亲似乎就精通胡琴,在自己三、四岁的时候就教自己拉琴,还夸他天赋极佳,将来必会成为有名的乐师,可以唱诵古老的史诗赞歌。
乌云扒着父亲的胳膊,看着已经模糊不清的那把琴,然后皱了皱小眉头,“这个是什么?我不喜欢它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