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原来这次换我做梦了。

我看着画家掉落在地板上的左手,掌心烫伤的血痂已完全凝固。画家时而昏睡,时而翻身清醒。他在这个白天莫名不愿醒来,却又睡得相当不安稳,蜡烛外芒随之忽隐忽现。

当他真正睡着时,食指蜡烛会被逐渐占主导的潜意识点燃,这时我可以走近画家的梦中。真奇怪,蜡烛如同烙印被刻入画家食指刺青中,竟也是他真正潜意识的外现。

画家翻来覆去地做梦,我则一次再一次接触那摇曳的烛火。我试图在画家的梦中找到蜡烛的最终解释。

第一个梦十分短暂。我闯进去的瞬间开始飞速坠落,仅感受到一片翻来覆去地天空和强劲的空气流速,随后我被弹了出去。梦醒了。

第二个梦亦十分短暂。我起先看到了海面,深蓝色碎玻璃一样的海面,随后又看到了一艘船,一艘载满玻璃的纸做的船。一个全身水银状的人站在甲板边缘,看轮廓像一个女人。她拧曲着四肢,极不协调地颤抖着,接着落入海中,身体摔碎在汪洋无垠的玻璃上,发出刺耳又惊悚的破碎声。这时梦又醒了。

纵我不是画家,我依然感受到了梦乍一惊醒时那种异常糟糕的感觉。画家从沙发上支撑起来,搭着胳膊静坐片刻,沉凝着视线,开始打量桌面。

画家随手扫掉桌面乱七八糟的垃圾,在几层塑料袋底下翻出一个药瓶。

他从药瓶里倒出几粒扔进嘴里,就着手边的液体咽了下去。随后,画家满身疲态地翻过身,再次陷入沙发中。

折磨了半个白天,没有梦是好的。

画家仍执意想要入睡。

我不确定在梦里,画家是否能意识到有“他人”的存在。亦或者,他仅仅是想梦到谁。

我顺着他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声中,掌握住了那蔟烛火。

这一次梦终于不再支离破碎。

我出现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夜晚。

雨水毫不留情地浇灌在我身上,周围随处可见滑腻的石子路和古老的欧洲建筑。我站在一扇轻掩又沉重的门前,光线顺延门缝透隙在外。

又是一扇门,不知有什么,画家又是否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