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婕迎了上来。
许清嘉摆摆手,“你去忙吧,我们就是来歇个脚。”
何婕也知道这个小老板不喜欢人前簇后拥,遂自己忙去了,开业第一天,格外忙些,然看着90的上座率,浑身都充满了干净,她的奖金是根据营业额来算的。
“二嫂,嘉嘉。”许文诗惊讶地看着两人,眼睛睁圆了,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们。
“你们也来吃饭。”许清嘉说了一句废话。
许文诗莫名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不上为什么,是吕美珍要来这里吃的,说是难得打折绝对不能错过。
许文诗一直都没告诉她,这家店是许清嘉的,她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吕美珍好奇的看着许清嘉和夏莲。
许文诗就介绍了下。
原来这就是许文诗的学霸嫂子和妹妹,说实话,吕美珍一直都有点同情许文诗。嫂子就不说了,年龄差不多的堂妹考上了京大,压力不是一般的大,没想到还长得这么漂亮。
吕美珍更加同情起许文诗来,那些长辈最喜欢比较来比较去。
身为学渣,面对学霸组合,吕美珍有那么点气短。所以在许文诗有点儿勉强的邀请要不要坐一块的时候,许清嘉微笑道,“不了,二哥下去放东西,这张桌子坐不下。”
许文诗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儿不可言说的不得劲。
不一会儿双手空空的许家康来了,也看见了许文诗。
许文诗叫了一声。
许家康淡淡的点了下头,便去找许清嘉和夏莲。
吕美珍花痴道,“你哥哥真帅。”
许文诗翻白眼,“结婚了,儿子都有了。”
吕美珍也翻白眼,“纯欣赏。”看出她兴致不高,吕美珍纳闷,“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我能说我看见许清嘉和她哥,亲哥亲嫂子和和美美一家人似的,吃醋吗?知道她在许家康那不如许清嘉地位高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工作好累。”许文诗叹气,“三天两头跑出去宣传,我人都晒黑了,喉咙也哑了。最烦人的是,一些人超生被罚了,居然来找我们麻烦。我跟你说,上周我们去下面一个屯子宣传,结果一个女人居然拿脏水破我们,你知道是为什么?”
许文诗愤愤不平,“他们家已经有两个女儿了,在农村只有一个女儿的可以生二胎,他们家有两个不能生,可为了追儿子,八5年偷着生了一个,还是女儿,去要罚款,人家死活不肯给,说把女儿当罚款交。
有这样的人吗?托生到他们家简直就是前世造了孽,最后是村委把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搬走作价罚款的。”
吕美珍心里一紧,“那小女儿怎么了?”
许文诗气得握紧了筷子,“听说不到两个月就死了,冻死的。”
吕美珍顿时觉得嘴里发苦。
“都这样了,那家人还要追生儿子,去年找人偷偷摘了环又怀上了,东躲西藏生了一儿子。还是没钱交罚款,他们家房子就被扒了。那对夫妻欺软怕硬,不敢跟村里闹,就把气洒在我们身上,拿脏水泼我们,我们招谁惹谁了,我们就是宣传的。”许文诗气鼓鼓的,“这种倒霉事还不少,那些人自己超生被罚了,就把气撒我们身上,有病啊。”
吕美珍宽慰她,“跟脑子不清楚的计较干嘛,诅咒他们永远生不出儿子。”
“生不出,那些人会不择手段的想办法生,就是可怜了那些家里的女孩子。”许文诗心里钝钝的,“不进这个单位你都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人会为了生儿子,故意把女儿卖了。”
“啊。”吕美珍惊呼一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许文诗苦笑,“我刚刚听说了也跟你似的,那家父母都是机关的,工作很好,舍不得工作又想要儿子,就把女儿卖了,不就又能生了。幸好人贩子被抓住了,那个人贩子专门把一些漂亮的小孩子走私到国外去,去
做那种事的。”
吕美珍咽了下唾沫,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父母。
许文诗何尝不是,她虽然有个弟弟,但是认真说起来,从小到大爸妈还是更疼她一些。
“待在卫计委里头,我感觉我每天都在接触这种不好的事情,上个月一个想超生的被引产了,”许文诗嘴唇抖了抖,“大出血没救回来,那家人抬着尸体来闹。”
吕美珍默了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许文诗戳了戳眼前的松鼠桂鱼,觉得没了胃口,“珍珍,这个班上的没意思极了。”
“上班都这样的,你这工作还是挺好的,机关单位说出去体面。”
许文诗嘟囔,“也就是表面光,在单位里我们这些临时工就跟二等公民似的,干得多拿得少。”
“等你转正就好了。”吕美珍如此安慰她。
许文诗还是意兴阑珊,“转正也才七十多块钱。”又想起刚刚看过的菜单,“点几个大菜,一顿饭就吃完了。怪不得都说,研究原。子。弹还不如卖茶叶蛋,干脆我们去卖茶叶蛋吧。”
“你吃得了这个苦拉的下这个脸。”吕美珍还不了解她。
许文诗也就是说说,可还是羡慕,“我们单位有两个同事,活的特别潇洒,开车上下班,经常出入大酒店大饭店吃饭,穿的衣服都是进口的,随便一块手表就上千。”
“他们家里做生意的?”吕美珍问,只有做生意才能这么挣钱。
许文诗目光闪了下,是做生意,不过不是普通的生意,是利用价格双轨制批条子赚取差价,俗称倒爷。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一个想拉她入伙,他们知道她家里情况。条子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拿到的,那两人家里都有点小背景。
不过她可没他们那份胆子,让她爸知道了,肯定会打死她的。
许文诗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吕美珍叹叹气,只有羡慕的份,“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我小叔学人做生意,拿着一千块钱去鹏城,赔的裤子都掉了,差点讨饭回来。”
许文诗也长吁短叹,觉得活着真难,
“好了好了,吃菜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吕美珍打叠起精神道。
到了下午四点,许文诗便回家。
坐在客厅的文婷见了女儿笑起来,“回来了。”
“妈。”许文诗有点小得意地拎着自己买的东西走过去,“我给你买了一件衣裳,你试试看。”
文婷脸上笑容扩大,摸了摸料子,“这衣服不便宜吧。”
许文诗,“还好,还好。”那商场里就没有便宜的东西,逛了一圈才知道有钱人这么多。
文婷看她买的三样东西瞧着都不便宜的样子,只怕身上钱所剩无几,便掏出一张五十的塞给她。四月份发行第四套人民币,先发行了50元和5角的新币,有些人就笑说,以前领五张大团圆觉得自己工资不少,如今只拿一张五十块,这么就觉得寒碜了呢。听说明年还要发行百元大钞,多少人一个月都赚不到一张。
许文诗不好意思收,“妈,我有钱,我还有,我不够了再跟你要。”
文婷还是塞了过去,“拿着吧,妈挣钱还不是给你们花的。”又捋了捋她汗湿的鬓发,“看你热的,先去洗个澡。”
许文诗欢喜抱了抱文婷,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妈,忽然留意到茶几上摊开着一本相册,六张照片,有全家福,有她和许家磊的单独照,也和父母的合照。
那时候的她似乎才十岁左右,照片上的父母也很年轻,她妈眉眼秀丽很年轻很漂亮。
许文诗抬头看了看文诗,突然之间觉得她妈老了这么多,背上都是骨头,心里一疼,“妈,你可要多吃点,你看你这一年瘦的。”
文婷笑,“知道,妈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羊肉,咱们娘俩把它吃光。”
许文诗笑起来,“爸和小磊没口福了,吃不到妈你做的红烧羊肉。”他爸下部队慰问士兵,小磊班级有活动都不回来。
文婷推了推她,“去洗澡吧。”
许文诗应了一声,脚步轻快的上了楼。
咚咚咚的脚步声消失了,文婷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她有些吃力似的靠在沙发上,夕阳一点一点地斜射进来,照的她的身影单薄而又消瘦。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相册,目光在最上面的全家福上绕了绕,掀了下嘴角,抬手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