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倒下

“真的?你真的没想离开我?”萧洌眉头一挑,怀疑又暗含期待地看着叶清溪。

“没有,一次也没想过。”叶清溪道。

见叶清溪回得毫不犹豫,萧洌面上的寒霜终于渐渐褪去,他像是才想起自己之前面对叶清溪有可能死时有多害怕,蓦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又将叶清溪拖上床,死死地抱住了她。

“我真的以为你又要抛下我了。”萧洌难过地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叶清溪纠正他:“没有‘又’,表哥,上回是误会。这回也是。”

“嗯。”萧洌带着鼻音应了一声,紧抱叶清溪的手臂缠得更紧。

叶清溪一开始没有阻止他,反正她很清楚,她根本阻止不了。但渐渐他的力气有些没数了,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只得推了推他道:“表哥,我快被你勒死了。”

萧洌惊地蓦然松手。

“表妹,你没事吧?”他紧张地打量着她,生怕自己伤到了她。

叶清溪摸了摸自己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笑道:“没事。”除了她这毁容的脸。在她昏睡期间,她这儿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了。

萧洌也注意到了叶清溪的小动作,眼色微微一黯,也下意识地摸上了她的面颊。

“有点痒,已经不痛了。”叶清溪注意到萧洌的眼神,先一步说道。

“哦。”萧洌应了一声,他像是不满足于此,手缓缓下移,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轻轻触碰,喃喃道:“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叶清溪抓着萧洌那位置暧昧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手中,正色道:“表哥放心,我命大,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嗯,嗯!”萧洌盯着叶清溪看了许久,像是看不够似的,他脸上渐渐绽开欣喜至极的笑容,却语出惊人,“要是表妹不在了,我也不想独活了。”

叶清溪有些心惊,也不知萧洌这话是真是假,若是假,他自己知不知道?若是真,这是不是预示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情况?

叶清溪毕竟不是真正跟萧洌两情相悦心心相惜的表妹,她握紧萧洌的手,观察着他的神情,试探着说道:“表哥,不要这样说,清溪会难过的。表哥是这个帝国的皇帝,今后是要成为一代明君的,不可将自己的性命看得如此轻率。”

萧洌执起叶清溪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笑容模糊:“没了我,有的是别人想要当这个皇帝,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只是个刻着皇帝名号的傀儡罢了。唯有你……我是你的表哥,不是别的什么,我只是你的表哥。”

叶清溪盯着萧洌此刻的神情挪不开眼。他明明是在笑,但她却觉得他在悲鸣。他从来不是什么吝惜眼泪的人,即便在众人面前,也能哭得泪眼朦胧,可在这个时候,他真正该难过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哭,反倒像是真心为这件事高兴似的。

叶清溪心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即便被萧洌伤害,被他折腾得心力交瘁,她也从没有真正恨过他。她对他,一直都抱着同情的心态,他所有的起伏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人包括她都认为他阴晴不定,可她同时也知道这是因为他无法自如地控制情绪。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或许无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表哥,你永远是我的表哥。”叶清溪郑重道,“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在清溪心里,表哥只是表哥。”

萧洌点点头,盯着叶清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似乎有些迷茫,不知自己又该说些什么。他嘴角下意识地勾了起来,手因激动而微微颤动,他抓着叶清溪的手,一会儿又放下,想去抱她,碰到她的肩膀时又缩了回来,看起来似是手足无措,滑稽得很。

叶清溪没有笑话他,她大概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低声道:“表哥,你愿意相信我吗?”

萧洌轻轻靠在叶清溪的怀里,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但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紧紧地回抱着她,用力点头:“愿意!我一直都信表妹的,表妹说什么我都信,只要表妹说了,我便信。”

叶清溪深深吸了口气,松开萧洌,望着他道:“表哥,你还记得么?过去我曾经跟你说过,你是生病了,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那是萧洌尚处于抑郁期时,他哭得不可自抑,她那时就拿这话安慰他,但那时候的萧洌估计是听不太进去的。但他的记忆力很好,她相信他应当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记住了这句话。

萧洌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片刻后点头道:“我记得。”

在萧洌处于抑郁期时,叶清溪那时其实跟他一点都不熟悉,也能自然大胆地说出他病了这种话,但如今,要对一个皇帝宣称,你脑子有问题,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件不鼓足莫大勇气便能完成的事。

叶清溪想,她也就是占着萧洌如今移情于她的好处,才敢放胆一试。

萧洌也不知是不是猜到叶清溪想说什么,深邃的双眸认真地望着她,而叶清溪忽然想起她几次因他的狡猾聪慧而暗暗心惊,一时间又有些犹豫。

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不趁此机会更进一步,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太后的愿望,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一切啊!

“表哥,我或许有办法帮你,让你将来能轻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叶清溪将“像个正常人一样”给咽了回去,谨慎地说,“表哥,你愿意信我吗?”

萧洌抿紧唇盯着叶清溪,他不说话时神情看起来颇有些高深莫测,看得叶清溪心里直打鼓。

“对不起。”萧洌忽然一脸懊恼。

叶清溪心头激一跳,他果然还是没有那么信她啊,不过这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毕竟他们这才认识多久啊,而且……

“表妹,今后我一定不会再伤你的。”萧洌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叶清溪的思绪。

叶清溪顿时明白过来,他以为她说有办法控制他的情绪,是在指责他过去对她的伤害么?

“我知道,表哥,我信你的。”叶清溪飞快地说,“只是,除了我之外,我也不希望表哥伤害别人。”她

仰起脸憧憬地说道,“我希望在旁人的眼中,表哥会是一个明君。如今……我不想看到表哥随便动手伤人。”

萧洌沉默了许久,又艰难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今后我不会随意伤人的。”

得了皇帝的承诺,一般人大概会很高兴吧?但在叶清溪这边看来,就完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萧洌不是普通的皇帝,他有精神障碍,发病时说不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什么承诺?但他是个皇帝,即便他表现得对她很依赖,她也不敢玩什么“恃宠而骄”,他的“宠溺”对她来说不过是海市蜃楼,随时可能会消失。

萧洌承诺过后便紧张地盯着叶清溪,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信任表现,又或者,还在等待着她的“奖励”。

叶清溪心思电转,此刻再提出她的治疗方案已经并不妥当,可眼睁睁看着迄今为止最好的机会就此烟消云散,她又不甘心——这个机会几乎可以说是她用命换来的。

“表哥,你竟能为我如此……我很感动。不过……”叶清溪豁出去了,她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道,“当时表哥也不想伤我的吧?可表哥你……是不是无法控制自己?”

叶清溪问得小心翼翼,萧洌沉默片刻后却出乎她的意料,蓦地拔下了她头上刚插上去不久的发簪,塞进她的手里,作势要往他自己的脸上刺去。

“表哥?”叶清溪手被萧洌死死攥住脱不得,惊恐地瞪着他。

萧洌道:“表妹,先前是我的不是。这是我赔你的。”

他说着,又加大了些力气,紧握叶清溪的双手,捏着那发簪直直刺自己的面颊。

“表哥,不要!”叶清溪因病虚弱的心脏狂跳不止,她说那些话,哪里是要他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意思啊!他能不能不要想得那么奇葩?怎么说在他看来她都是要嫁给他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希望他脸上多个疤出来呢?平时冷不丁说句话来吓她的心机和智商都去哪里了啊!

叶清溪的身子本就虚弱,而萧洌本来力气就大,这时候更是让她无法挣脱,她只能靠着扭动身体带来的力量制止他,同时大喊:“外面的人快进来!”

萧洌厉声喝道:“谁敢进来朕就杀谁!”他气恼地盯着叶清溪,“表妹,别乱动!”

门口原本因叶清溪的话而有些骚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们退得够远,二人起初的对话自然没人能听到,但在叶清溪叫“不要”时,外面的人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一直在担心的他们本想进来的,偏偏萧洌又说了那两句话……在旁人看来,那些话太容易令人想歪了。

翠微面色微微发白,想到里头叶清溪正在经历着什么,她咬咬牙,便快步走过去。然而徐威却蓦地拉住了她。

“翠微姑姑,你做什么?”徐威肃着脸道,“皇上真会杀你的!”

“但叶姑娘她……她才刚醒来!”翠微气恼地说,“她身子虚弱,怎么受得住!”

徐威拉着她不放:“皇上会小心的。”

翠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叶清溪与皇上之间的真相,连徐威都不清楚,他自然不会拦着皇上做什么。可她知道内情,想到那个少女信赖的目光,她沉声道:“不行,我必须去阻止皇上!”

“翠微姑姑!”徐威只得硬拉着她不放,“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你放开!”

外头的两人正在纠缠,里头的两人也是同样。

叶清溪听到萧洌的话就心知怕是难等到外头的救援了,眼看着萧洌抓着的那发簪快碰到他的脸了,她也不知哪来的想法,没有往外逃,反倒出人意料地朝萧洌撞去,蓦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嘴上的触感令萧洌微微愣神。

就趁着萧洌这一分神的功夫,叶清溪手上蓦地用力,将发簪远远地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