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你身上,怎么有男人的味道?

“不过说起悬案,我……”我小心咬了一口蒸饺,抬起眼睛看着梁希哲:“我的前夫醒了。”

“你是说,那个在四年前被打伤的石东?”

我点头:“几天前的事了,他这次伤得也不轻,精神有点错乱障碍。可是我总觉得,他好像记起了四年前的一些细节。”

我说梁警官你还记得么?当初是你给他做的笔录,他昏迷三个月后醒来什么细节都说不出来

“我当然记得,那份口供只能草草了事,而当初绑架你的整个事件动机和原委,也都是一笔糊涂档案。”梁希哲说:“毕竟当事者三个人,你一直昏迷没有意识,也不记得绑架者的脸。石东什么都忘了,而你父亲……他的口供同样模棱两可。最后案子只能按照寻衅滋事处理。”

“可是现在石东醒了,我们还能不能”我虽然不了解警局的内部流程,但肯定不是你说要重新查就能重新查的!我小心翼翼地问,梁希哲也只能面有难色地摊了下手:“真的很抱歉,因为那件事过后我就被调去其他任务了,之后全由同事接手。按照道理,这样的尘封结案没有特殊理由是不能启封的,而且我现在身在重案组,跳出去查别的事件也是很不符合规矩的。”

我说我懂,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说老实话,时间过得越久,我越是觉得我父亲的过世好像没有之前想得那么简单。呵呵,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不,其实我也有这个预感。”梁希哲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但杜老师的口供确实是我做的。

那时可能是我太年轻,经验不足,很多当时没有看明白的事……后来想想越来越不对了。”

我:“!!!”

我追问梁希哲,可是他却摇头说很多都只是种感觉,无法表达得很明晰。

“不过你别急,虽然我暂时不方

便亲自帮你查。但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

说着梁希哲递给我一张橙色的名片风雨兼程事务所?

“这个人叫程风雨,是我一个师兄的好朋友。在s市经营着一家口碑很好的私人侦探事务所。你……要么提我的名字,收费不会太高。或者,我帮你打个电话。”

我说谢谢了,我可以考虑考虑。

已经快七点了,我看看时间,说:“梁警官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再有什么消息我们再联系?”

“送你一程?”

“哦,不了不了,我回去很方便。”告别了梁希哲,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乘了一部公交来到了谭馨儿的家。

去年做家访的时候我来过一次,印象里,那户人家的住房条件甚至不如我和石东最后的那个廉租房。

不到十平米的卧室,谭爸爸长年瘫痪在用硬纸板搭建起来的角落。谭妈妈早出晚归,靠批发蔬菜过生活,硬是拉扯了一儿一女。谭馨儿的弟弟也争气,重点高中的保送生,成绩名列前茅的。

其实像这样的人家,不管是政府福利部门还是一些社会公益人士,都该做些捐款慈善来帮助一下下的,也好过让馨儿走上那样一条不归路吧。

可是真没想到,一进谭家的小门,我竟看到齐楚也在!

“七月?”

“齐楚?”

“啊,杜老师也来了!”谭妈妈大概是刚刚收摊回来,身上藏蓝色的工作服都还没换了:“真巧啊,今天齐校长也”

齐董不是校长,但老人家也分不出这许多诧异,好在她没称呼齐厂长

“快请坐,快请坐!”谭妈妈笑容可掬,一边张罗着邀我进来,一边又忙着倒水。刚转身又回来了,尴尴尬尬地把桌上那一摞钞票用台子布包上带走!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齐楚,然后坐身过去,小声问:“你来给她……钱?”

“恩,就当退学费了。”

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表示不信,我说齐楚,我刚刚跟梁警官谈过。我觉得馨儿有问题啊,这才专门跑过来问问人家父母。

“嘘,别把人家爸妈吓着了。”齐楚坐直身子,往外面看了一眼。

我有点忐忑,实在理解不了齐楚随时随地淡定自如的从容到底是从哪来的。

“就只有一点茶叶,杜老师您别客气了。唉,我们馨儿啊,有这么好的老师关心着还不知道珍惜。”谭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等她回来了啊,我非得好好再劝劝她。

“你放心谭妈妈,谭馨儿同学的学籍我们还保留着。如果以后,她还愿意过来进修,我们随时欢迎。”

齐楚的话听起来随和又客气,但我却始终悬着一颗心。

我说谭妈妈,馨儿最近到底有没有回来过呢?

“哎呦,她们公司培训,出差有半个月了呢。隔两天倒是会有电话过来。我跟你说杜老师,我们馨儿运气真的不错,说老板特别器重她,先去培训一段时间,然后还要送她出国进修呢。这才刚刚工作了几天,就寄回来好几千块钱了。我家小君的学费可就有找落了!你们看,里面这些奖状啊,照片啊,都是她弟弟小君的。”

说着,谭妈妈一脸自豪地指向里屋,狭隘的小隔间里,隐隐约约飘过来一些台灯下的辛苦。

馨儿的弟弟,这是要高考了吧。

我的手扣在沙发上,胸腔里充斥着无数的愚蠢和谩骂。我恨这个得意的母亲,永远不知道那幸运背后的真相是怎样的。

也恨馨儿这个傻乎乎的姑娘,也曾跟我一样拿着愚蠢当善良。用最不应该出卖的东西去换取一点点希望。

手背上猛地一暖,是齐楚。

“七月,控制点情绪。”

我点点头,抽出了手。

谭妈妈出去外面的伙房,可能是去翻翻菜。她叫我和齐楚随便,不用拘谨,要不留下吃个晚饭吧。

“蔬菜都是我今早批发剩下的,新鲜的很呢。”

我们当然说不用,天也不早了,还是不再打扰了。

出门前,我跟着齐楚进到里屋,跟卧床瘫痪的谭爸爸打了个招呼。还有正坐在小破桌前努力用功的男生,谭馨儿的弟弟。

谭妈妈的确没吹牛,这满屋子奖状无疑成个这个贫困家庭的唯一安慰,点亮前面又艰苦,又……很可能会遭遇绝望的路。

经过玻璃桌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另外一张照片。谭馨儿和一个女孩的合照,女孩比她大几岁的样子,轮廓清甜,笑靥如花。我觉得眉眼间有点熟悉,正打算仔细瞧瞧呢。

齐楚的大手突然按下来,将相框轻轻拍在桌面上。

“差不多走吧,不要动人家私人物品。”齐楚微笑着将我推出去,同时拍拍那小男生的肩膀:“小伙子,加油啊,别辜负你姐姐那么辛苦。”

就这样离开了谭馨儿的家,我一脸茫然地拦住了准备要上车的齐楚:“话说,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呵呵,你是谭馨儿的老师

,我是华菱的负责人。你关心她,我也关心啊。”

“是么?”我摇摇头:“如果你也关心谭馨儿,就应该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想办法把她找回来。齐楚,我恨我自己曾经走过那么一段堕落之路,我也深切地明白那是一条没有救赎就没有未来的绝路。

能遇到邵丘扬。算是我的幸运了。可是谭馨儿身边的那个人真的很危险,他”

“七月,坏人有警察去抓。我们能做的,除了等待,就是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待。回家么?送你一程?”

我摇摇头,齐楚也没有坚持。

可就在他转身要拉车门的一瞬间,我上前一步拽住了他。他的伤还没好,身子晃了晃,问我还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要给谭馨儿家送钱?”

“说了是退学费嘛,你不信的话,就当我这种人钱多烧的。”

这话何许也说过,不愧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但我相信,有一个何许口是心非,有一个邵丘扬傲娇腹黑,也就一定有一个齐楚,跟他们一样嘴上轻松,脑子里累。

退你麻痹的学费啊,谭馨儿一直拿的都是特困补助!又没交给你一分钱!

“齐楚,你以前说你喜欢我,是假的么?”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问这么婊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撬开这个男人的嘴。

然而他却笑了:“要是你觉得我这个人很多地方都不可信,那也无所谓再加这一条。反正你也要和邵丘扬结婚了,不是么?”

我确认我玩不过他。于是拖着一脑袋凌乱的线索,我又疲惫又忐忑地回了家。

邵丘扬的车一直在小区外面等我,进门的时候我心有不忍地说:“要不我给你一把钥匙吧。”

“你还真打算一直住这个鸽子窝么?”邵丘扬看着我未曾打包的行李:“怎么还不收拾,等我八抬大轿抬你?”

我心情不好,不愿开玩笑。说了句我去洗澡,他却从后面上来把我抱住了。

嗅了嗅

“你身上怎么有男人的味道?”

个狗鼻子真灵,我说我去见了一个警官。

“警官执勤的时候用古龙水么?为了提前向伏击的罪犯传递信息,就跟喊‘皇上驾到’一样?”

我:“……”

齐楚也不会常用男士香水,只不过最近身上带伤,药味太重。

于是我老师“我去见了一个警官,说了些我谭馨儿的事。然后去了谭馨儿家。碰巧遇到了齐楚。”

“哦。”

我心情极度烦躁,没有太多的情绪跟他闹。我说你不要乱吃醋,真的只是个巧合。

“你倒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呢。”邵丘扬拥着我进入狭小的浴室,动作有那么点不怎么老实:“但我今天的作业还没交唉,你要不要惩罚我一次?”

“邵丘扬我真的没心情。”我用力推了推他,我说今天早上你在开学典礼上说的那些话,我虽然脸红害臊,但绝对受之无愧。要是我的学生真的身陷那种地方,我做老师的绝对义不容辞。

“邵丘扬……我想明天再去一次夜如澜。毕竟那里面的姐妹人多脉广,说不定就有人知道馨儿的下落,还有……还有阿珍。大不了,再去几个别的场子”

“我敢说这样的话,也是因为我了解你这个人。杜七月,危险的事我不许你去做。但是这件事,我劝你也别太担心了,齐楚自会有他的解决办法。”

“齐楚?”

啪一声,邵丘扬将一叠资料扔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吧。是我叫人去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