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云站在长街上叹息。
那一刻,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面前是东宫,走进去,她依旧是执掌金印的广陵郡夫人。
她一步不歇地往宜秋宫走,仿佛在逃离。她十分明白,广陵郡夫人必须一直往前走,走下去。
回到宜秋宫时,寝殿里尚无声息,卧榻上凌乱一团锦被也不曾收拾,原来李淳尚未起身,将自己埋在锦被之中,只露一把乌黑烦恼丝。
纵然今日休沐,他一向是晚睡早起,没有贪睡习惯的。
念云吓了一大跳,“淳,你怎的还没起床,可是不舒服,要叫梁侍医来么?”
静谧的屋里忽然响起念云的惊呼声,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不敢睁眼。
“淳,淳!”
她坐到榻沿上来,扯开锦被,伸手来摸他的额头。
那手柔软温润,触感无比清晰。李淳呆了许久,猛然睁眼。
“念云!”
失而复得,他掀开锦被跳起来,狂喜地冲上去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念云被他闹得七晕八素的,伸手打他:“你做什么!”
李淳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将她拥在怀里,她外袍上的珍珠和金线硌着他的肌肤,可他觉得她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不肯放
手。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一般呢喃,“念云,你回来了……”
念云无奈:“是,我回来了。”
他将脸埋在她脖颈里,撒娇一般诉苦:“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念云好笑地拍他的背:“好了,别闹了,我叫玉竹来服侍你更衣洗漱,看你这个阿爷,叫宁儿看见成什么样子!”
他只怕她还是要走的,握着她的肩膀,急急问:“你不会走了?”
念云难得的没有推开他,只轻声道:“我还去哪里?这里是我的家……”
对,这里是她的家,他和她的家。
只要她不走了,便好。
李淳这才高兴起来,起身洗漱了,直到用早点,一直孩子气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松。他的手不够宽厚,却是温暖的,手指修长有力。
待到太子身边的小厮来叫他,说是有事商议,他才有些不好意思了,戴上玉冠,往崇仁殿去议事。
念云却没有去内府,坐在妆台前,想一回,叹一回,不觉滚下泪来。
她对谊何尝不是真心,可她又没有办法做到无牵无挂地跟着谊一走了之。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