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听到问话,提脚进了厅内,快步走到他的身后,弯着腰身垂头道:“田福曾来过一趟,那时这里布满蛛丝网,走上几步便觉尘土覆满面只是摆设不同如今的简陋,不过瑾良娣住进来之前,奴才命小亭子派人打扫过,想来应该是……”
田福四下张望着,未说下去。
李旭只是扬了扬手,示意他退下,顾自研究着那幅他看不出画风的墨画。
“让殿下久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轻柔如柳絮的话,便回过了身去。
外头天未黑透,厅内燃着烛火,苏沫瑾便站在门内,双手相执,微抬着头双眸盈盈地望着他。
一身桃粉的衣裙,青丝覆于肩头,黑得越黑,粉得越粉,轻挽的发髻间簪着一枚碧玉珠花簪,不是时下最新的式样,他知晓,那定是太后赏的,只因他曾在太后头上见过。两旁缀了数朵小绢花,与她的衣裳同色,衬得她越发的肤嫩如玉。
柳眉淡描,朱唇轻点,他从不曾仔细瞧过她的面容,那怕是大婚之夜,她穿着一身红艳的喜服,都不曾留住他的目光,只是今日,她却似用根棒子,狠狠的砸了他一棍子。
她不若岚月的艳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便如画中那些远离红尘的仙子跃出了画卷,活生生站于他的跟前。
也许,便是她的这份淡然,让他忽视了她,却也在意料之外,给了他致命一击。
“殿下,夫人,时候儿不早了,该过去了。”
田福见自家主子怔怔地望着这位显少露面的良娣,不说话也不动弹。田福这也是第二回见到沫瑾,头一回便是领她来静墨轩的时候,想
他们未成亲前沫瑾也在东宫住了许久,只是,每回都只是殿下独自前往,先前连田福都不曾见过,故而在头一加在见的时候,田福对于这位瑾良娣还是有几分不同的感想。
殿下的女人也不算少,大多都是为了局势迎进东宫的,但是眼前的这位良娣亦是如此,只是,她被冷落了这么久,却还能坦然而处,想来有这等心态也是极为了得的。
只是这位夫人虽说是殿下的妾,然就这么站着,看着,总是不太妥当,他可不能让主子失了态。
经田福一提醒,李旭才回神,忙撇开了视线,向着门口走去,经过她身旁时亦未停滞,踏步出了厅外。
沫瑾同外头的初心使了个眼色,初心心领神会,进内抱起了木盒子,与沫瑾一道儿,急急忙忙地去追前头的两人。
以往入夜之后,沫瑾便不会再出院子,故而根本忘了让初心准备宫灯,如今四个人只能靠着田福手里那盏灯火散发出的光亮前行。
田福替李旭照着前路,沫瑾跟在他后头,脚下的路已瞧不太真切,只能顺着他走过的地方惴惴不安的行着,所幸他今日走得不快,真是谢天谢地了。
“方才厅中所挂的画,出至哪位名家之手?”
沫瑾正小心翼翼地走着,听到李旭的话,愣了愣,觉得他定然是在问自己,便深吸了口气。
“什么名家之手,殿下说笑了,那不过是我闲暇之时的涂鸦之作,我见那墙空着有些怪,便随手挂上去了。”沫瑾嘴上虽如是说着,心中却有丝窃喜。
他竟问她是何名家,这是否说明他觉得自己的那幅画画得尚可。实则她也觉得自个儿花了两日画的那画儿还尚能看上几眼,想来年幼之时,替母亲描画样也是有益处的,至少还能画些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