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听奴婢说,奴婢不敢妄言,皇上真得真得病势沉重,桃儿绝不敢欺骗娘娘。”
苏沫瑾才走了两步,听到桃儿的话,收了步子,却不曾回身。
“不敢骗我,还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而来骗我。”她仰头深深吸气,“桃儿,我待你不薄,到如今你还是帮他骗我。”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桃儿的话,却越说越轻,越说越没底气。
“你有。”沫瑾回身,一脸淡然地望着她,不怒不喜,“他若真得病重,若真的看重我,自然是夜里便派人来了,又何须到了大清早,待宫门大开,才派你出来。”
“那是因为宫中的规矩,宫门落锁后,宫里的人就不能出来了。”桃儿轻语着,满脸的委屈。然她身旁的田福却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气,看得她越发的不知所以,胆战心惊。
“规矩?他李旭若是个讲规矩之人,我又怎会在此?”沫瑾冷笑了一声,“走吧,回去告诉他,不必再派人来寻我,从今往后,他做他的皇帝,我过我的清贫日子,两不相干。”
说罢,苏沫瑾一甩宽袖,划出一道黑亮刺目的弧度,转身快步而行,不再理会身后桃儿的殷殷呼喊,以及田福对她软硬兼施的规劝。
同样黑色红纹的绣鞋一步接着一步轻叩在石道上,衣袖拉拉扯扯地牵引过枝繁叶茂的花墙,如有一只手,拔乱了苏沫瑾的心湖。
若说遇上李旭是早已命中注定之事,那么想来,她上辈子定是欠了他许多,才会被他不停的利用,不停的受伤,以此来偿还她上一世所欠下的债。
她不知道这段孽缘到底要何时才能结束,只是她无法忘记的,是他们曾经若有似的初见,以及无法抗拒走到一起的命运。
高光国八十三年初春,燕都,人流如帜的长街。
“喂,臭乞丐,别挡着道儿。苏家今日在城隍庙前施米粮,你还不快去。”布庄的帮佣刚开了铺门,便看到店门前蹲坐着一个乞丐,伸脚一踹就将人给踹得跌了出去,趴在了石街上。
结成鸟窝似的头发,上面像是覆了一层土似的呈现灰白之色,打满补丁的衣裤极不合身,露出了小腿肚子,黑漆漆的双足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破草鞋。
他在冷冰冰地石板上像上死人似的趴了片刻,才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拾过了门边的破碗,慢吞吞地往城隍庙走去。
彼时高光国京都燕城的城隍庙前早被挤得水泄不通,且清一
色的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寻常人只是站于旁侧探头望着,特别是些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们。
原因无他,只为了站于庙门口施粥分馒头的两道纤纤佳影。
待那乞丐到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他寻了一个角落,倚着墙角蹲下身来,将破碗搁在面前,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挽着手望向喧闹的人群。
此时,皇商苏家的庶出大小姐苏沫瑾,嫡出二小姐苏沫蕴正在施粥分粮。
墨发盘了个小髻后披散下来,通透的玉簪点缀其中,柳眉可眸,挺鼻薄唇,柔和中却又带着一丝英气,这便是苏沫瑾……
她望着眼前一只只冲着自己晃动的手,乌黑的寻不到一处干净的地儿,连指甲缝里都嵌满了污泥,白胖胖的馒头搁在干瘦的指间,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别急,都有,都有。”眼见着老弱病小都被挤得无处落脚,她显出一丝忧虑。
她早便料到会这样,求着父亲多派些家丁过来帮忙,可偏生父亲只求声誉,愣是不肯多拨一两个人给她,才造成如今这混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