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样子,”加百列说,“一模一样。”
纳比尔·阿苏里有三天时间都没有跟他联络过。加百列还以为那个黎巴嫩人不是拿着那两千块定金逃跑了,就是在去艾因赫勒韦的路上被杀死了。可第四天早晨,电话响了,是阿苏里。他是从贝鲁特打来的,说中午会到棕榈滩酒店吃午餐。加百列挂断电话,然后到海边跑了一会儿步。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恢复,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消失了。跑完步之后,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衣服。他来到泳池边的餐厅时,阿苏里已经在喝他的第二杯香槟了。
“真是个鬼地方,迈克。人间地狱。”
“我给你一万块可不是为了听艾因赫勒韦的情况报告的,”加百列说,“那是联合国的工作。你找到那个人了吗?他还活着吗?”
“我找到他了。”
“然后呢?”
“那个女孩是1990年离开那里的,她再没回去过。”
“她叫什么?”
“费拉,”阿苏里说,“费拉·阿勒-塔马里。”
“她去了哪儿?”
“显然她是个聪明姑娘,获得了联合国的基金到欧洲去读书。那个老人支持她去,而且让她永远也不要再回黎巴嫩。”
“她去哪儿上学了?”加百列怀疑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法国,”阿苏里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先是巴黎,然后又去了南部。那个老人不确定。显然,他们应该有很长时间没联络过了。”
“我想也是。”
“他并不怪他女儿,他希望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不想她沉迷在巴勒斯坦的悲剧里,他是这样跟我说的。”
“她从来没忘记过艾因赫勒韦。”加百列心不在焉地说道,“她学的是什么?”
“考古学。”
加百列想起了她的手指。他当时猜想过,她应该是做陶艺或者其他一些户外工作的。考古学显然符合这个推断。
“考古?你确定?”
“他说的时候很肯定。”
“还有什么别的吗?”
“有。”阿苏里说,“两年前,她给老人写了一封奇怪的信,让他毁掉之前她从欧洲寄来的所有信件和照片。她父亲没听她的话,因为那些信和照片是他拥有的唯一和她有关的东西了。几周后,一名歹徒闯进他家,烧掉了那些东西。”
哈立德的朋友,加百列心想。哈立德想隐藏她的过去。
“你怎么接近他的?”
“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信息了,剩余的细枝末节就不用问了,迈克。”
“你给他看那幅素描了吗?”
“看了,他哭了。他有十五年没见过他女儿了。”
一小时后,加百列离开了酒店,直接开车驶向机场,等候飞往特拉维夫的晚班飞机。凌晨,他回到了纳齐斯大街上的住所。基娅拉已经睡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但没有醒。他吻了吻她裸露着的肩膀。她咕哝了一声,翻身转向另一边。他看了看床头柜。那份文件已经不在了。
35
以色列,泰勒美吉多
第二天早晨,加百列来到了哈米吉多顿。
他把那辆斯柯达轿车停在了游客中心的停车场里,在明媚的阳光中徒步登上了山顶。他在那里稍作休息,望着眼前的耶斯列谷。对于加百列来说,耶斯列谷是他的出生地;而对研究《圣经》的学者,以及那些痴迷于末日预言的人来说,耶斯列谷则是上天注定的善与恶两方力量的抗衡之地。无论最终的灾难到底为何物,泰勒美吉多都已经见证了太多的战火与流血。由于位于叙利亚、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交界处,这里千年来可谓战争不断。亚述人、以色列人、迦南人、埃及人、腓力斯人、希腊人、罗马人,还有十字军——都在这座山丘上流下了鲜血。1799年,拿破仑在这里打败了奥斯曼人;一个多世纪后,英国的阿伦比将军又再一次打败了他们。
山顶上挖了很多的壕沟和大坑。一个世纪以来,考古学家一直不断地到泰勒美吉多来进行挖掘工作。到目前为止,研究者们发现,山上的这座城市已经被摧毁并重建了二十五次之多。此刻,刚好有一支考古队伍在这里工作。其中一条沟里传来了美式英语的说话声,加百列走了过去。有一男一女两个美国大学生,正弯着腰观察着土里面的什么东西。可能是骨头,加百列想,但他并不确定。
“我想找拉冯教授。”
“他今早在k那里。”那女孩回答他。
“我不懂。”
“这些挖掘坑被划分成网状,每一个网格用一个字母编号,这样我们就可以记下挖到的每一件手工制品的位置。你旁边这个是f,看到标志了吗?拉冯正在k号格里面。”
加百列找到了那个标着k的格子,从坑的底部到地面大概有两米。一个身材矮小、戴着一顶宽边草帽的人正蹲在坑底。他用一个小工具用力地刮着底土,全副精力都扑在工作上。不过他一向如此。
“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伊莱?”
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来。
“还有几片碎陶器,”他说,“你怎么样?”
加百列伸出手来。伊莱·拉冯握住他的手,跃身跳出了坑。
他们坐在蓝色的防水帆布下,在折叠桌旁喝着矿泉水。加百列的眼睛一直望着脚下的山谷,询问拉冯在泰勒美吉多的近况。
“现在有一个很受欢迎的考古学流派,叫作圣经极简主义。这些极简主义者认为,所罗门王只是一个虚构的形象,就像是犹太教中的亚瑟王。我们希望证明他们是错的。”
“那么他存在吗?”
“当然,”拉冯说,“他就在这里,在美吉多,建造了他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