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冷又黑,窗帘垂在地上,遮住了清晨的阳光。这间房间祖贝尔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用开灯他也可以顺利走到卫生间。昆内尔睡得很沉,身上盖着潮乎乎的毯子。祖贝尔拔出枪,慢慢地穿过房间,朝床的一角走去。没走两步,他就踩到了一个小小的硬东西上。他还没来
得及抬起脚,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声。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那听上去就像是树枝断裂一样。祖贝尔低下头,发现自己踩到了昆内尔的手表。那个英国人虽然醉醺醺的,却一下子坐了起来。倒霉,祖贝尔暗自诅咒。他不是个专业杀手,他希望能在昆内尔睡着的时候杀掉他。
“你他妈在这儿干吗?”
“我给我们的朋友传个口信。”祖贝尔冷静地说。
“我跟他没关系了。”
“他也这么想。”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来我家干什么?”
祖贝尔举起了枪。一分钟后,他离开了那间公寓,走下了楼梯。刚走一半,他就已经像马拉松选手一样喘着粗气、汗流浃背了。他停了一会儿,靠在楼梯扶手上休息了一下。这些该死的埃及烟,他要不早点儿戒掉,估计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马赛,凌晨五点二十二分。公寓楼的大门打开了,一个人影来到了大街上。扫罗王大道的行动中心、身在耶路撒冷的沙姆龙还有以色列总理都听到了迪娜的报告。同时听到这个消息的还有加百列和雅科夫,他们正坐在贝桑思大街肮脏的喷水池边,周围躺着成群无家可归的瘾君子和新移民。
“谁?”加百列问。
“那个女人。”迪娜说,然后补充道,“哈立德的女人。”
“她要去哪儿?”
“往北,去辖区广场那边。”
之后的几秒钟一片寂静。在耶路撒冷,沙姆龙正在总理桌前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加百列的决定。“不要轻举妄动,”他低语,“如果她发现盯梢的人,会警告哈立德,那样一切就完了。让她走。”
十秒钟过去了。加百列终于说话了。
“太冒险了,”他压低声音道,“让她走。”
拉马拉的会议一直开到清晨。亚西尔·阿拉法特的情绪异常高涨。与会者们都觉得他好像回到了从前,变回了那个会和最亲密的同志一起彻夜畅谈理想和战略,然后眼睛都不阖一下就继续和某个国家首脑会晤的阿拉法特。他的将领们走出房间后,阿拉法特示意穆罕默德·亚维什留下来。
“开始了,”阿拉法特说,“我们现在要祈祷真主阿拉保佑哈立德神圣的行动了。”
“那是您的行动,阿布·阿马尔。”
“没错,”阿拉法特说,“不过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穆罕默德。”
亚维什谨慎地点了点头。阿拉法特凝视着他。
“你的角色扮演得不错。”阿拉法特继续道,“你很聪明,把那帮以色列人骗得团团转。这几乎足以弥补你对我和其他巴勒斯坦人民的背叛了。我本来想忘记你的罪行,可我不能。”
亚维什感到自己的胸口抽搐了一下。阿拉法特笑了。
“你真的以为你的背叛可以得到原谅吗?”
“我的妻子,”亚维什结结巴巴地说,“犹太人让我——”
阿拉法特不屑地挥了挥手。“你听上去就像个孩子,穆罕默德。用你妻子当挡箭牌会加重你的耻辱。”
门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手上端着枪。亚维什想拔枪,可其中一个保安用来复枪的枪柄击中了他的后腰,一阵剧痛让他倒在了地上。
“你今天会作为通敌者被处死,”阿拉法特说,“像条狗一样死去。”
保安员把亚维什拉起来,推出了阿拉法特的办公室,走下楼梯。阿拉法特走到窗边,看到亚维什和那两个人出现在了院子里。另一个人又用枪柄在他的腰上用力一击,亚维什又倒在了地上。射击开始了,整个过程缓慢而有节奏。他们从脚开始,然后慢慢上移。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的枪声与叛国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对于阿拉法特来说,那是最令人心醉的声音——是革命的声音,复仇的声音。
叫声停止了,最后一枪射进了亚维什的额头。阿拉法特阖上了百叶窗。一个敌人已经死了,另一个敌人马上会面临同样的命运。他关上台灯,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等待着新消息。
阿拉法特的昵称。
21
马赛
晚些时候,待一切结束后,迪娜会徒劳地试图寻找哈立德的现身时间所代表的象征意义。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虽然这句话被永远地记录在了录音带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