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部分

微微倾斜的街道为卡车增加了助力,它开始了惊人的加速。转弯时,车载的重物将重心狠狠推向了一侧的两个轮子。有一瞬间,那辆车险些侧翻,但它最终还是稳住了,笔直地朝着大使馆冲来。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司机的脸。他很年轻,胡子刮得很干净,双目圆睁,嘴巴也大张着,好像在冲着自己大喊大叫。不知道为什么,车子的雨刷器一直在左右摇摆。

意大利保安马上做出了反应。其中有几个人飞快地躲到加固过的水泥墙后面,另外几个则趴倒在钢筋和玻璃制成的保安岗后面。有两名保安主管开始向那辆卡车开火,火星溅在了车子的护栅上。挡风玻璃碎了,但车子依然加速飞驰,直到撞上目标。

事后,以色列政府对意大利保安的尽职尽责进行了嘉奖,他们没有逃离自己的岗位。不过,即便他们逃了,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从圣彼得广

场到西班牙广场,甚至雅尼库鲁姆山都听得到爆炸声。身处高层建筑的人们都看见了博尔盖塞别墅北部升腾起来的那团橙红色火球,紧接着便是一团更巨大的灰黑色蘑菇云。爆炸地点一英里以内的窗户都被震得粉碎,包括附近一座教堂的彩窗。树木在瞬间变成一片秃枝,鸟雀死在了半空。监控地震的地质学家一开始还以为罗马发生了一场低级数的地震。

没有一个保安在爆炸中生还,那十四位在门口等候的来访者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罹难者还包括办公室离卡车爆炸地点较近的大使馆工作人员。

然而,真正带来更大伤亡的其实是第二辆车。那名梵蒂冈信使被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掀倒在地后,看到又一辆车快速转入那条死胡同。那是一辆蓝西亚轿车,车上坐了四个人,车速相当快,他还以为那是闻讯赶来的警车。会士站起身来朝浓烟走去,希望可以帮忙救助伤亡者,可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场噩梦——蓝西亚的车门被同时打开,他误以为是警察的四人开始朝着那栋建筑开火。在烧焦的建筑废墟中蹒跚的幸存者被无情地杀害了。

那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火,回到了车上。离开时,其中一个恐怖分子瞄准了那位会士。会士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准备迎接死亡。而那个恐怖分子却笑了笑,随即消失在了一片烟雾中。

以色列,太巴列

罗马最后一声枪响的十五分钟后,俯瞰加利利海的一栋蜜糖色大宅中的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曾任以色列前情报处处长的阿里·沙姆龙如今是总理特别顾问,专门负责安全与情报工作。他拿起了电话听筒后沉默了一阵,接着愤怒地闭上了双眼。“我马上过来。”他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去,看到吉优拉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短夹克,双眼润湿。

“电视上播了。有多严重?”

“非常严重。总理让我帮他准备一份声明。”

“那就别让总理等太久。”

她帮沙姆龙穿好夹克,吻了吻他的面颊。这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已经多少次了,他因为犹太人遭遇爆炸而离开他的妻子?他已经数不过来了。他几乎已经确定,这一切永远也不会结束。

“不会抽太多烟吧?”

“当然不会。”

“给我打电话。”

“一有空我就打给你。”

他走出大门,一阵冰冷的海风迎面吹来。夜里,戈兰高地起了风暴,侵袭了整个上加利利。一声响雷把沙姆龙惊醒了,他当时以为是枪声,之后整晚他都没能再入睡。对于沙姆龙来说,睡眠就像个鬼祟的走私贩。它很少眷顾他,而且一旦被叨扰,就不会再降临。有多少个夜晚,他都深陷于记忆的档案室里,回顾曾经的案件卷宗,游走在和敌军对垒的战场上。可昨晚却不同。他有一种可怕的预感,预感一场灾难就要发生。那画面清晰而真实。他马上给他的老部下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去睡吧,头儿,”那个年轻人对他说,“一切太平。”

他那辆安装了防弹铠甲的黑色标致正等在大路上。他的黑头发保镖拉米站在敞着的后门旁边。这些年来,沙姆龙可以说是树敌无数,而且因为以色列混乱的人口分布,他的很多敌人都居住在太巴列附近。好在有拉米一步不离地跟随,他就像一匹安静而孤傲的狼,却比狼还要凶狠。

沙姆龙停下脚步,点燃一支烟——自从在情报处工作以来,他就一直抽这种廉价牌子的土耳其烟——然后他走出了门廊。沙姆龙身材矮小,虽然年龄大了,身体却依然硬朗。他的手掌很大,如同巨人的手一般,皮肤粗糙,长满了黄斑。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如同俯瞰下的内盖夫沙漠。灰白的头发理得很短,几乎只剩下发根。他戴着一副难看的塑料框眼镜,厚厚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浑浊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