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鬼火

无棺之尸 克莱顿·劳森 4091 字 2024-10-09

“别再浪费银行账户里的钱打电话发电报了没用的。”

落款是凯瑟琳·沃尔夫。

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我来说,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残酷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泡在莱克星顿大街的一家酒吧里,想办法暂时忘记自己身上的麻烦事。但是第二天,麻烦事就全回来了。老的麻烦不说,新的麻烦事还有两件呢。第一件事就是等我醒来之后,我头痛欲裂。第二件事则是我忘记设闹钟了,起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然而法庭传唤我必须当天九点到庭。

结果,我直到中午才赶到了玛莫罗奈克的法庭。法官看起来就是个厉行纪律的人,他根本不打算听我的任何解释。我犯了错,只能乖乖地低下头,罚金也因此增加了二十五美元。最后,法官还训斥了我几句。

勒夫乔伊警官看到我脸上沮丧的表情,立即说道:“上帝哦,年轻人,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嗯,”我心不在焉地微笑着,“没什么,就有些事挺烦心的。再见啦。”

他笑了起来:“还是别再见的好。”

我可不想在这儿记录下一些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这样我会被别人当成一个“早知如此派”的侦探小说作家【注:早知如此派(had i but know简称hibk)是一种带有强烈浪漫主义的推理小说。侦探经常是一位女英雄或是一个老处女。在凶手被抓到时,她会意味深长地说:“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他。”】。但是无所谓了,实话跟你们说吧,警官的愿望最终还是没有实现,之后不久,我跟他们又见面了。

他刚刚说的话好像一剂醒酒药,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情绪,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做,是不是需要找一份工作。在我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努力地把凯瑟琳和相关的一切事情都埋进潜意识里,并压缩进一个标着“无限期延迟”的文件袋里。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我想我能装得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我甚至能够很快地在一些不熟悉的编辑面前勉强伪装成一个活泼开朗的记者。但是,我骗不了我自己。

我很努力地说服我自己,如果凯瑟琳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轻而易举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话,那我应该也能做到。逻辑上来说,这说得通。我也这样暗示了我自己。但这也无法让我的情绪好起来。接下来,周六,我去银行取出了我账户里所有的钱,做了那件我心里清楚自己一定会去做的事。我收拾好包裹,去赶下一班火车。

我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考虑前前后后的事。而这一次我费尽心思地说服了自己接受一个观点,即身为一个极权主义家长的杜德利·沃尔夫,也许会做出私拆女儿信件这种事情来。他也许将电报和信件统统拦截了下来。甚至,再想得更深一些,我收到的那封电报,搞不好不是凯瑟琳发的,而是他发的。唐宁也隐瞒了我曾经打电话找凯瑟琳的事。凯瑟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在找她。这个理论我是越想越喜欢,心里也感觉好多了。不是好很多,就是好了一点点吧。

我这军事计划里所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就是

我没有事先去踩点,而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利多俱乐部酒店,发现杜德利·沃尔夫正坐在大厅里,他的脾气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急躁。我还没来得及藏起来,他就已经发现我了。

他像只饿着肚子的大白鲨一样,直向我冲了过来。我束手无策,只能待在原地,不过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决定率先发炮。

“你看起来气色不大好,”我说,“怎么了?痛风吗?”

他脸上的愁云更灰暗了。

我很清楚缓和气氛的重要性,所以我继续开着玩笑。“小心!慢点走!”我警告道,“会中风的。你还是老样子啊,一脸忧愁。”

“年轻人!”他咆哮道,“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

“我来到这里,”我插嘴进来,“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把我炒掉,我现在还在纽约干着我的工作呢。”

这句话猛刺了他一下,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致命。他的嚷嚷声更大了。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你最好乘下一班火车回去,别想去见什么人——”

“别告诉我你对佛罗里达州的出版股票也很有兴趣啊。”我基本上是在自娱自乐了,现在我也更加的确定,那封电报不是凯瑟琳发的了。如果她心里想的跟那封电报上写的一样,他父亲还有什么必要如此紧张地反驳我呢?

“另外,”我补充道,“我来这里,只不过是放松一下自己,游个泳,钓钓鱼。但我可没想到会在利多俱乐部的大厅里钓到一只螃蟹哦!上帝啊!”我伸手召唤了一个侍者,把包裹递给他,让他拿去门外。

接着我转身,在沃尔夫打电话喊人把我从这扔出去之前,走出了他的视野。既然知道了凯瑟琳的状况大概是怎么样的,我就有许多事情该做了。沃尔夫回去肯定会布置好防御工事。这第一次交战,我就败下阵来。原本我是打算忽然在他们面前出现,让他大吃一惊的。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我只能修改我的作战计划了。

我回到了自己住的旅馆。这是个小旅馆,里面的服务生既没有穿着金边的衣服,手脚也不够勤快。他们接过我的行李,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楼道里。我去了海边,游到了最远处的漂浮岛那儿,爬了上去,四肢伸展成大字型,躺在阳光下:开始思考。

沃尔夫是一个暴君,他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我这个人。而他这样的一个人,很有可能把他女儿关在房间里——如果有必要的话,从外面把门锁起来——直到我放弃找她的想法为止。我怀疑他把她送去了最近的一个小修道院,如果附近真的有一家修道院的话。那这事情就很难办了。

当然,如果这状况要是出现在廉价小说或者b级电影里的话,我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扮作侍者,端着早餐盘子接近她的房间。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事情看起来并未那么容易。而在利多俱乐部,要搞定这件事得花不少钱呢,我可承担不起。假胡须我也用不上了。而且,如果唐宁有菲利普一半狡猾的话,那我假扮其他身份打电话,估计也八成会被拆穿吧。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封电报的确是凯瑟琳发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亲眼见到她,跟她谈谈。

我换了几十种角度来分析眼前这个问题,但怎么样都找不到令我满意的办法。最后,我回旅馆吃午餐,在餐桌上还想着可行的方案。接下来,我忽然想到也许买通一两个服务生,从他们嘴里套出一点消息,这花费我可能还承担得起。于是我回到了利多俱乐部。这次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大厅里有没有沃尔夫的身影。当发现没什么明显的问题之后,我选了个看起来面善好搞定的服务生,往他手心里塞了点钞票,向他出示了我的记者证。

“我想让你帮我找下酒店里有没有一个叫凯瑟琳·沃尔夫小姐的人入住。如果她已经离开了,麻烦帮我查一下她的去向。”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我给他的钞票,然后缺乏热情地说:“你怎么不去问柜台那儿的办事员?”

“因为我怀疑他已经被客人下了命令,只要有人问起此人的消息,都不予作答。但是我的主编才不听这一套呢,”我又塞给他一张钞票,“够了吗?”

他上下打量着我的衣着,仔细确定了一下是否能从我口袋里掏出更多的钱。想了一会儿他给出了答案。“行了,”他说,“你在这里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