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憎恨死亡的人

无棺之尸 克莱顿·劳森 3267 字 2024-10-09

这也是他一系列行为习惯的主要心理学动因。这一动因扭曲着他的言行、他的工作和他的爱好。在其他方面,这一情况更明显。由于他对死亡有种狂乱的恐惧,因此,他对死亡的研究相当着迷。他的脑中充塞着稀奇古怪的好奇和执念,他很想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因此寄希望于弗兰西斯·高尔特的幽鬼冥界研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避,或者至少是推迟那最终的死亡,而延长寿命的实验研究,则是哈格德医生的主要研究课题。

沃尔夫用雪茄指着高尔特瘦长的脸庞:“我提供给你的实验室设备,比哈里·普莱斯【注1:harry rice(1881-1948),最负盛名的灵魂学、灵力研究专家。】在伦敦的实验室还先进。你拥有全套设备和当今最优秀的技术支持。但你到底研究出个什么了?你也就揭穿了几个假灵媒,调查了一打鬼屋,分析了些有趣的人类辉光【注2:huan aura,跟气场的概念相似。】照片,这跟我的目标有什么关系?你发现了不少你无法解释的心灵学现象——也没什么用嘛。你的几个文件柜都塞满了感觉过敏【注3:对外界一般强度的刺激感受性增高,感觉阈值降低。譬如感到阳光特别刺眼、声音特别刺耳、只需轻微触摸皮肤便感到疼痛难忍。】和灵魂出窍的病例,但这一点也没用。我还是不知道人死的时候,会有什么事发生。但你得到的所有证据都是该死的反面证据。我相当确信人死的时候,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但是我跟站在这儿的哈格德医生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医生接过管家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我可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啊,”他说,“我高度怀疑什么也不会发生。你想找的证据迟迟不出现,最可能的原因是,那证据根本就不存在。生命就是个生理化学过程,没其他的了。当你掺和了些玄学进去,这研究就纯粹是美好的愿望了。”

高尔特愤怒地咕哝了起来。“我找到了证据,”他反驳道,“非常好的证据。但你绝对不会承认——”

“什么证据?”沃尔夫插了一句。

“祖冈和加内特的案例。他们都足够可靠,而这案例理所当然地指出——”

“指出!”沃尔夫鼻孔喷气,“指出,是啊。但这根本就不够!”他一拳捶在桌上,“我要的是证明!”他再次用雪茄指着哈格德,握着雪茄的手型仿佛在握着一件致命的杀人武器,“就像你一样,跟其他所有热爱研究的科学小子一样。在你的领域,你是当之无愧的首席专家。然而在相反的领域呢?你将心灵学研究说得一文不值,但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心灵学研究的实验。这也叫科学态度!如果有个案例——”

“但是你的心灵学,”哈格德禁不住反驳起来。他很清楚最好不要跟沃尔夫吵架,但他还是无法抵挡辩论的诱惑,“所有的案例最终都被戳穿了,这些家伙们不是要钱,就是要名,或者两者都要。”

弗兰西斯·高尔特绝不允许这种言论甚嚣尘上。他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睛里放射着危险的光芒:“你在胡扯!历史上有过许多不图钱也不图名声,甚至避免在公众前露面的灵媒——”

“我敢打赌你提到的这些家伙们都是既不缺钱,又不缺名声的灵媒,”哈格德坚称,“那么就算假设存在一个诚实可信的灵媒。我也能做出解释。他们都是精神病患者,被妄想症缠绕着,终日以为自己是先知。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进行一些小小的药物和精神刺激治疗,就能够戳穿这些谎言。”

“那罗格、弗莱马里昂、祖尔纳教授呢?”高尔特挑衅地问道,“这些德高望重的学者都被精神病患者给蒙骗了?”

哈格德注意到了沃尔夫阴云密布的脸,心里直后悔不该扯出这个话题。但他还是架起了枪。“很遗憾,是这样的,”他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们被耍了。柯南·道尔也被耍过。罗格在调查那起案例的时候,儿子刚去世,他低落的情绪影响了他的判断力。而其他几位在分析这几起案例的时候,年纪都已经很大了,他们的判断力、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都已经大不如前了。神经元结构性的衰退则是由于衰老所导致的——”

年龄五十多岁——足足大了哈格德有二十岁——的高尔特,把这段话当成了人身攻击。“那么你,”他酸溜溜地说,“不会被耍,是不是?”

哈格德摇了摇头说:“我可不会这么说哦。萨斯顿【注:howard thurston(1896-1936),美国魔术大师,魔术三原则的提出者。】曾经在我面前把一个活生生的女人锯成两截,我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绝对不会费尽心思去揭露他魔术的秘密。这是娱乐,追根问底就会把这乐子全搞砸了。另外,看魔术之前,大家都已经很清楚这是诡计手法了,那么

再费尽心思地把这其中的秘密想出来,还不够麻烦的呢。”

“你很自信你能够戳穿类似的把戏?”

哈格德笑了起来:“哈哈,这大概跟研究体细胞成长曲线或追踪酶的移动差不多难吧。”

高尔特也笑了起来。“你也许会度过一段令你倍感不快和意外的日子喽,”他预言道,“世界唯一的神秘之处,在于她的复杂性。她不会像魔术师或灵媒那样,故意欺骗你。这其中的区别非常大。诡计能够骗到你,是因为它运用了一些非常简单的欺骗手法——以此来搅乱你的逻辑。你的逻辑积累越深厚,思考习惯就越固定,你的思维就越容易短路,越容易踏入他们的陷阱。相比科学家来说,毫无逻辑的孩童,才是魔术师最头疼的观众。你是个怀疑主义者。听听吧!”

高尔特倾身向前,手指轻敲着桌面。医生和沃尔夫都立即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一种仿佛鬼魅在敲击木头发出的声音。没人看得见声源在哪里。这声音起先低沉,接着变得重复、稳定而响亮。

“你不是很逻辑吗,”高尔特下了挑战书,“那你来解释一下啊。这是个诡计手法。”

很明显,哈格德无计可施,但他也并未因此感到困扰:“我记住你的话了,高尔特。但是如果你来我的实验室进行表演,在我可控的精确条件下再次进行表演,我敢打赌我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