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画的是,父母倒在血泊中,可是被苏淀换了颜色之后,仿佛感觉,画中的父母是躺在天堂之中。她甚至看到倒在画中的人慢慢站起来,转动,蓝色的水彩颜料动了起来,飞出画中,真真切切的摆在自己眼前。
是爸爸,妈妈,他们这么美吗?他们去了天堂吗?
可惜,不消片刻,那些飞出来的画便消散了,立在她眼前的只有那个被苏淀改了色调的画。
“你……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颜画不停的揉着眼睛。
苏淀不在笑了,因为并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颜画自己,她是造灵者,用心画出来的画自然会产生字灵,只是她能力还不够,有些灵未必能看到,苏淀刚才只是帮了她一把。
说实在的,自己也是颜画创造出来的呢!
“颜画,走出来吧!”
“恩?”
“从你那片黑暗的道路中,走出来,我在这里,等你。”苏淀向颜画伸出手,“你的父母正在天堂看着你,他们也不希望你自责,不希望你自暴自弃。”
颜画直直的望着他,没有伸手回应他,她问:“苏淀,你为什么要跟着?”
这一夜,颜画没有给苏淀提出的话语回复,苏淀也没有给颜画提出的问题解答。
一个不想说,一个不能答。
第二天上绘画课的时候,苏淀不见。颜画还寻觅了一番,但转念一想,不见了也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万一对自己有什么不利怎么办!颜画没有想过此刻心中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她变得想要活下去了。
她拿出颜料,又打算调那鲜艳的颜色,但却不自觉的响起做完那幅蓝色调的画,她放下了红色颜料,拿出其他颜色,心中开始构思另外的画。
都快一整天了,颜画依然没有见到苏淀,她在不经意间总是左顾右盼寻找那抹身影,习惯了他陪自己聊天,现在他消失了,颜画突然觉得有什么空了一样。
“你在找我吗?”突然传入耳的声音吓得,颜画“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引得一旁的路人纷纷注礼。鉴于别人都看不到苏淀的缘故,颜画也不好开骂,她只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谁找你了!”
在那颗大树下,颜画坐下。之前自己还嚷着要自杀,就在这棵树下。
“苏淀,你怎么死的?”
“不知道。”他们闲聊着。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嗯。”
“那你不想去调查吗?”
苏淀愣了愣,调查?他不是鬼,也没有死过,怎么调查?“颜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鬼,而是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另一种灵物,你会相信吗?”
“不是鬼?那为什么别人看不见你?”
“万物皆有灵。”苏淀说道:“你画的画,写的小说,也许会因为某种契机而衍生出灵呢!”
“你想象力真丰富。”颜画竟然露出些许笑意,“我相信鬼神,但你说的那些东西太飘渺了。”
“是吗?”果然还是不能向颜画说出真相啊!她根本就不相信,这样下去,他会消失的。
每次到樊花值日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比如今日,她刚打扫完,出教室,就被一个帅哥拦住了。
“请问,你认识颜画吗?”程原问道。面对如此帅的帅哥,樊花也不免有些遐想,但听到他是找颜画的,瞬间那丝遐想就破灭了。
樊花点头,“认识啊!请问你是?”
程原微微一笑,“我是他哥哥,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呃……。”樊花思索着,“我不太清楚,不过她以前不是在教室画画就是在学校后面的大樟树下。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学校的路,同学,你现在有时间吗?能带我去找她吗?”
“当然。”樊花心里窃喜,给帅哥带路,当然乐意啊!
学校后面的大樟树不是很远,不过几分钟,他们便到达目的地了,而颜画,也正坐在那写些什么。
正要大叫颜画名字的樊花,看到程原对着自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樊花还没叫出声,当然闭嘴了,她聚精会神的向颜画看去,却见她好像说话,她一直对着自己左边,可是,樊花揉了揉眼,并没发现她身旁有人啊!
“颜画,她……”樊花有一种见鬼的感觉,浑身上下顿时变得冰冰凉凉的。
一旁的程原也愣住了,前几天听人说,颜画精神是好多了,但变得神神叨叨,还常常自言自语,程原担心,这才过来看看的。
看来颜画的问题有些严重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男男女女盛装而立,优雅的跳着华尔兹。
颜画穿着晚礼服,很是踌躇。
“干嘛啊?来都来了,进去啊!”一旁的苏淀鼓舞道。
“我……”颜画不打算参加陆凤的生日聚会,不料苏淀一直劝解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到大厅外,她便打退堂鼓了。
“好啦,走吧。”苏淀竟然拉起她的手,颜画惊讶的看着那只大手,竟然能感觉到温度。她被拉着走进大厅。
颜画坐在角落,吃着蛋糕,每个人都有舞伴,只有她是一个人。
“唉!”颜画深叹一口气,果然自己就不该来。
“好了,别唉声叹气,这总比在寝室闷着好。”一旁的苏淀一身白大衣,优雅的坐着。
“切!我觉得在寝室好呢!”颜画不满道。
“小画。”有人过来,颜画不用抬头看来人就知道,是程原。
“嗯?”颜画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你,刚才和谁说话?”程原的眼神滞留在一旁的空坐上。
“要你管”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一个女孩打断了。她捥住程原的手臂,“原,你在呢!”
是那个与他订婚的林氏千金。
“我爸爸在那边,去打个招呼吧!”说着拉着程原离开了。
看程原是不是偏头向这边看,颜画就一肚子气,“都要订婚了,干嘛还关心我!”
“画。”又有人走过来,那是一张无比妖媚的脸,是这个聚会的主角,陆凤。只见她向颜画走过来,端着一杯酒。
“你果然来了呢。”声音也很魅惑。
“不过,这种场合,一个人来不太合适吧?你的程原哥哥呢?啊,我刚看到他在那边我帮你叫他吧!”
“不用了。”颜画的脸色有些难看。
“呀!我忘了,你和程原哥分手了,不好意思啊!”
颜画只得一脸尴尬,以前是多么好的朋友,现在说话间都带着嘲讽的语气。
“没关系,画,现场那么多帅哥,随便找一个。”
“不用了。”颜画拒绝。
“这怎么行呢!走吧!”陆凤强行拖着颜画往舞池中央走,颜画只得向一旁的苏淀求救,可是,苏淀也是无能为力啊!
这个时候,那边,有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吸引了苏淀的注意。
苏淀走到暗处,挂着笑的脸骤然冷下来,自己不过是个字灵,只有造灵者本人才能看见他,他除了颜画,触不到这世界上的其他物体,他要解救颜画,只有一个办法,吸取凡人身上的欲望之灵,在短时间内可以拟人化,可是字灵隶属纯洁性灵,而欲灵隶属浑浊性灵,要是字灵强行吞噬欲灵,可能会被欲灵反吞噬,甚至成为欲灵控制的傀儡。
可是苏淀也不犹豫,那个喝得大醉的大叔,在外人眼里看不出这人任何不同,在苏淀眼里,那个人却是满身黑气,他能看到那人身上的欲望之灵正蠢蠢欲动。他认准目标,快速冲进那人体内。那个大叔,突然就跪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
他的体内,一道黑气正和一道白气缠斗着,大叔感觉撕心裂肺,最后疼得直在地上打滚,他这样反常的举动瞬间引得一群会场的人围观。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犯了什么病,也没有人上前去帮这个人,不多时,大叔已是满头冷汗,想是疼痛非常人能承受。
这个时候,大厅中冲出一个女孩,只见她拍了拍大叔的背,“你没事吧?”谁都没有看到一道黑气瞬间被拍出体内。
大叔逐渐冷静下来,也没有了那种疼痛感,只是估计脱力了,无力的趴在地上,女孩望着围观的人,“能帮忙打下119吗?”
围观的人逐渐散去,女孩望着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一点点气聚在一起,不错就是气,灵气。
字灵么?好久没看到这种东西了。
苏淀的本体已近透明,周身更是涌出一道道黑气,黑气充斥着苏淀的灵体,看来刚才女孩出手慢了,已经有一小部分欲灵被苏淀吞噬,即使欲灵很少,但要反噬字灵那也是易如反掌。
女孩摇摇头,没救了。她转身离去,身为孟婆的她不能多事,她现在的身份只是若慕,是这千千万万人类中的一个。
涌现出欲灵,苏淀并不紧张,他咬紧牙关,眼神变得凌厉。苏淀此时也很难受,灵体好像支撑不住,向一边倒去,也许是不甘被反噬,苏淀用力支撑着,最后甚至想靠在一旁的桌椅上,可是字灵是触碰不到这些东西的,但是,他触到了。他的一只手死死的撑在白色的座椅上,没有穿透。他,竟然将欲灵吞噬了。
看着自己的手臂,苏淀愣了好一会,蓦然反应过来,他傻笑,成功了,他成功了。带着还未散开的黑气他向颜画走去。
陆凤拉住一个男人,将他介绍给颜画。
“她是颜画,前颜氏集团的独生女。”
“哦!我知道,据说是有非法勾搭,所以被查,破产了。”
那边,男人伸出手,礼貌性的对着颜画点头,“你好!”
好你个头,颜画虽然生气,但不能表现出来,“你好!”颜画出于礼貌,伸出去的手却被苏淀拦下。
“这么着急么?不知道该让女士选择用不用握手么?”看着男人尴尬地停在那里,苏淀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意,“
怎么,还是你连这么一点基本的素质都没有!”
“对……对不起……”那个男人完全被苏淀的气场压制了。
颜画则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他……他们是看见苏淀了?
“走吧!”苏淀拉着颜画离开了会场。
“呼~”一出会场苏淀松了一口气,“还好溜得快,不然就暴露了。”
“他们那是看见你了吗?”颜画好奇的问。
“耍了点小手段,不过不能维持多久。”苏淀笑道。
在暗处的若慕愣了许久,才露出一个笑容,“吞噬欲灵竟然不会被反噬,越来越有意思了。”
最近颜画越来越开朗了,但也越来越神经质了。不是自言自语,就是在课上偷笑个不停,跟她坐的近的人都能听到她老是叫一个名字,“苏淀。”
“你说,颜画是不是病得严重了?”彭老师联系了程原,毕竟,程原算是颜画的唯一亲人了,这有些费用都是程原缴纳的。
“我会把她叫出来谈谈的。”程原说道。
莫兰寨是以前程原和颜画常去的咖啡馆。这次程原依旧约颜画到这。
颜画来得很准时,不过依然没有给程原好脸色,“有事快说!”
“小画,你是不是得病了?”程原也不拐弯抹角。
“你什么意思啊!”颜画就觉得自己今天来是吃错药了,难道是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
“你为什么自言自语?还有苏淀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小画,你不管我怎么知道的,先回答我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颜画开口“他是鬼。”
程原皱起眉头,鬼神什么的他从来不信,他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帮我查一下,一个叫苏淀的死者。”
“程原,我说你现在这么关心我是什么意思啊?”
“小画,你听我说,我咨询了医生,你可能得了臆想症,跟着我去治疗吧!”
“够了!”颜画吼道:“我生没生病我自己知道。”说着起身打算离开,程原拉住她的手臂,“小画,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颜画甩开他的手,“你说的比唱的好听,不让我受伤害,那当初为什么不管我,现在又来假惺惺,这样好玩吗?”
手机响起,程原接听,“恩,我知道了。”他放下手机对颜画说:“他们调查了,这个市里没有叫苏淀的死者。”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小画,这一切都是你幻想出来的,根本没有苏淀这个人,也没有鬼。”
“不,不是我的幻想,之前参加陆凤的生日聚会的时候,她也看到苏淀了。”
“小画,你醒醒吧,那天我们都看到了,你自言自语的,把陆凤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什么?那天是自言自语么?
是幻想么?她看向一旁的苏淀,“你到底是什么?”
程原也跟着颜画的眼神看去,可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是鬼,对吗?”颜画问道。
可是苏淀没有回答。
苏淀静静听着颜画说,也不插话。
“他说,我得了臆想症,你是我幻想出来的。”这个时候,颜画看着苏淀,他们对视着,“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对吗?你是真实存在的,对吗?哪怕是鬼,也曾经在世上存活过啊!”
苏淀依旧没有答话,颜画真的很害怕苏淀说不是,她已经慢慢依赖这个笑起来阳光,总会在自己伤心,孤独的时候突然出现陪自己的苏淀。
“你说话啊!”颜画的泪水就这样窜下来,说话的声音也近崩溃。
“我不是鬼。”苏淀苦笑,“我是字灵。”
颜画想到之前和苏淀的对话。
“我不是鬼,而是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另一种灵物。”
“万物皆有灵。你画的画,写的小说,也许会因为某种契机而衍生出灵呢!”
“我是被你创造出来的。”苏淀的声音变得冷冽,“虽然我只能触碰到你,只能被你看见,但我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字灵,颜画不知道,但是按苏淀的说法,他是自己写的小说中的人,那不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么?她飞奔回宿舍,父母死后她把所以的东西都搬到了寝室,那本笔记本,以苏淀为主角的笔记本,她要找出来。
室友回到寝室便看见颜画东翻西找的。
她找到了那篇小说的原稿,她拿出打火机,想烧掉这个笔记本,不远处传来苏淀的声音,“你烧了它,我就真的不存在了。”
颜画用力摆摆头,“是幻觉,这都不是真的。”笔记本离火机近了一步。
“颜画,你宁愿相信程原,也不相信我吗?”苏淀说道。
本子的一角已经起了丝丝火星,苏淀冷笑一声,也不在说什么,自己不过是个字灵,生灭也不过在造灵者手中,自己又怎么能选择呢!
“不要再让我见到你。”颜画这样说。
笔记本才起了一丝火苗,苏淀就这样突然消失再颜画眼中,颜画终于支撑不住晕倒了。室友冲进来,一把用水浇灭了,她们以为颜画想自杀,赶紧联系老师。
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地上被烧了一角的笔记本,只有一个女孩,在慌乱中捡起笔记本,收了起来。
空荡荡的豪宅,若慕看着笔记本,“字灵,若是连造灵者都不相信你的存在,那你只能永远消失。”
笔记本升起一股白烟,聚化为人形,他强行撑着灵识,他不想被遗忘,更不想被颜画遗忘。
“我有一个方法,创立灵轩工作室吧!虽然不能让你摆脱字灵的本体,但是可以不在受造灵者的束缚。”
“只是,有一天颜画见到你,想起你,你便会消失。”
苏淀苦笑,“我不想这样,我只想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字灵。”
“也许吧,可是只要你在她身边,所有人都会说她病了,即使你是字灵,是真实存在的,但你要让她背负着神经病这三个字过一辈子吗?”
“可是不在拜托了造灵者的束缚,她再见我,想起我的时候,我就会消失不是吗?”
“那么,再见的时候,让她忘了你,重新认识你。”
颜画答应程原接受治疗的第二天,失踪了。她在陌生的城市徘徊,偶尔想提笔写小说,可是会想起苏淀,她便放下笔,以后,她再也不会写了,纵然她很喜欢。
可是心中老有一个声音,她在说,那是她的梦想啊!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当初为什么学画画,也是为了将自己写的小说人物画出来,可是现在她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她躺在这件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闭着眼,慢慢的,入梦。
梦中,有一个女孩与她对立,“你要放弃这一切吗?”
“那么把你所有的能力都给我,你的梦想,让我替你去实现。”
她拿出一张纸,“签下它吧,从此以后,你的世界会恢复平静,不会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从此,你也可以不用拿笔写小说了。”
签下它,就等于放弃了一切。
这只是梦吗?为何如此真实。
罢了,反正她是要放弃这一切,忘记这一切的人。
她接过那张契约,没有笔,于是她咬破手指,印上指纹,似乎还有些疼呢。
等她从梦中醒来,有泪还遗落在眼角,肩头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那个在颜画梦中出现的女孩,是她的欲灵,未成形的欲灵,她可不能被颜画扼杀在摇篮中。
她盗了颜画的造灵能力,从颜画体内分解出来,化名阑瑾。
初尝这能力,阑瑾造出了很多美轮美奂的画灵,拖颜画的幅,她画画的水准可算是一流了。
阑瑾笑着,她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这样开心。
但是她区区未成形的欲灵之身,怎么能承受如此强大的能力。她幻化出来的少女容貌一下老了十几岁,几近透明的手臂,一条一条青筋格外明显,甚至冒起黑烟。难道她就这样被蒸发了?她不甘心。
若慕捧着书,一袭白裙,步入阑瑾眼前。
“你想完全掌握这身能力吗?”
阑瑾抬头,看着那曼妙的少女。她不知道从此,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