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不想在外面等,向萧月使了个眼色,萧月上前撬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院长叫杜立名,也就三十多岁,长得一表人才。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精神病院院长,却已经获得了多项国家荣誉。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杜立名正试图将一只鞋盒藏起来,高峰三人突然闯入把他吓了一跳,慌忙将鞋盒扔在了办公桌下,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张成功叫道:“张局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成功见高峰故意往后退了一步,知道是想把发言权交给自己,于是上前说道:“哦,是关于张天意自杀的事,有几个问题我还想问你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杜立名一听和命案有关,显得比刚才更加紧张了,干笑一声说,“张局长,这起命案不是已经结了?你刚才不也说这是一起自杀案,还能有什么问题?”
张成功拉开杜立名办公桌前的椅子问道:“我能坐下来吗?”
“坐,请坐。”杜立名急忙伸手示意张成功坐下,同时说道,“请稍等一下,我给你们泡杯茶。”
张成功不想浪费时间,拦住杜立名,说:“不用了,我们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走。”
“哦,哦。”杜立名浑身不自在地坐了下来,屁股在椅子上来回扭了扭,就像下面被椅子上被撒了一把图钉,扎得他难受。杜立名从办公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额头因为紧张而流下来的汗水,顺便往上推了推再次下滑的镜框,向张成功问道:“张局长,你想问什么?”
张成功之前以为高峰要亲自询问,因此脑子里也没有考虑过什么问题,这时想了一下,说:“杜院长,张天意是什么时候被送到这里来的?”
杜立名回道:“四天前,也就是本周周一。”
“是谁送他过来的?”
“陈晓凤,也就是张天意的妻子。”
“来的时候就他们两个人吗?”
“是的。”
“那……张天意来的时候表现一切都正常吗?难道他对到这里来就没有一点的抗拒?”
“没有。张天意的病情不算严重,来的时候还算是正常。这段时间也一直配合我们的治疗,算是这里表现最好的病人。”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
“抱歉,我说他表现得好并不是说他没有自杀倾向。”
“这么说他自杀前就表现出有这方面的倾向了?”
“不,一点也没有。自杀倾向是他妻子陈晓凤说的,而且我也亲自问过他。他承认在来这里之前自杀过,因此我对他特别注意。老实说,张天意死之前没有一点反常的表现,对于他的死我也感到很意外。”
张成功在这时停了下来想了想,接着问道:“张天意死之前有谁和他接触过吗?”
之前的对答如流让杜立名放松了很多,可这时他突然间又紧张了起来,问道:“你是在怀疑有人刺激了他,这才使他产生了自杀的想法?”
张成功点头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杜立名认真想了想说:“张天意死之前接触过他的都是我们院里的工作人员,应该没有人会去刺激他。”说着他停了停,接着说道,“他妻子昨天曾经来探望过他,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月夜的妻子刺激了他吧?”
张成功反问:“你是怎么认为的?究竟是不是他妻子陈晓凤刺激了他,从而让他产生了自杀的想法?”
杜立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绕到了一个圈子里面,认真想了一下回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能保证我的人绝对不会去刺激一个病人,至于陈晓凤……在我看来她是一个非常疼爱自己丈夫的女人,不然也不会把张天意送到我这里来治疗。究竟是谁刺激了张天意,并且让他有了自杀的想法,这个我就没办法回答了。”
张成功看出杜立名是个非常警觉的人,马上换了个问题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张天意就是月夜的,在他死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杜立名回答得很干脆,并且做出了解释,“在张天意被送过来之前他妻子陈晓凤就找到了我,告诉我张天意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月夜,并让我签了保密协议保证不向外界透露这个身份,然后才把张天意送到了这里来。”
张成功问道:“这么说之前你就和陈晓凤认识?”
杜立名摇头说:“之前我们并不认识,是她先电话联系上我的,在张天意被送来之前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高峰在这时冷不丁地插嘴问道:“你和陈晓凤在吵什么?”
杜立名感觉呼吸突然停顿了一下,明明听清了高峰的问题,可还是伸手推了推眼镜,问道:“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高峰把发言权交给张成功就是想在一旁观察杜立名的表情,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也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高峰再次说道:“你和陈晓凤在吵什么?”
“呵呵。”杜立名非常不自然地笑了笑,盯着高峰说,“谁告诉你我和陈晓凤吵了?张天意是我的病人,他妻子陈晓凤就是我的顾客,我怎么可能会和我的顾客争吵呢?”
果然是个老狐狸。高峰双手按在杜立名的办公桌上,借此给对方施加压力,盯着对方的眼睛沉声说:“在今天早晨警察离开之后,有人听到你和陈晓凤之间发生了争吵,事情就发生在这间办公室里,这个你怎么解释?”
杜立名终于承受不住高峰所施加的压力而崩溃,用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用力拍打着桌面叫道:“胡扯!是谁说的,你把他叫过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质!”
张成功见到杜立名这种过于强烈的反应后想要站起来,却被高峰伸手阻止了。
高峰突然直起腰将双手从办公桌上拿开,笑了笑说:“对不起,那可能是我们搞错了吧。非常感谢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再见。”
杜立名愣在了那里,见高峰真的转身要离开就向张成功问道:“你们问完了?”
高峰突然又回过身来,不等张成功开口就说道:“是的,我们问完了,要是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那我们可以留下来。”
杜立名急忙摇了摇头说:“没,没有了。”
“那……再见。”高峰再次转身向门外走去。
杜立名见三人离去后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脚碰到办公桌下的盒子后低头看了一眼,出了一身的冷汗。
离开杜立名的办公室一段距离后,张成功快走两步拦住高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我们走得是不是有点太匆忙了?”
高峰一脸不解地反问:“匆忙,我怎么不觉得?”
张成功说道:“那个杜院长明明就有问题,他一定向我们隐瞒了什么,尤其是在你问到他和陈晓凤争吵的事情时他害怕了,故意大声说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高峰点了点头,这些他当然也看得出来。
张成功接着说道:“还有那个盒子,就是我们进去时他抱着的鞋盒,我觉得里面一定有问题。”
高峰问道:“你认为鞋盒里面会装着什么,犯罪日记还是杀害月夜的凶器?”
张成功的眉头紧了紧,被高峰这么一说他更加怀疑鞋盒里面装的东西和月夜的死有关,沉声说道:“我们应该回去!”
高峰摇了摇头说:“张局长,你太容易被眼前的事情迷惑了。我们已经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检查,月夜的死明明就是自杀,鞋盒里又怎么会装着犯罪证据或者凶器呢?”
张成功一怔,自己之前确实认定月夜的死是自杀,受舆论的影响重新调查这件案子后,自己竟然会不知不觉中改变想法,认定月夜是被谋杀的。
萧月有些不服气了,向高峰问道:“怎么,你到现在还认为月夜的死是自杀,那你为什么要重新接手这个案子?”
高峰瞟了张成功一眼说:“我是在帮他的忙。”
萧月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张成功只不过是个挡箭牌而已。
张成功心里也清楚,高峰一定是另外发现了什么,不然绝不会突然改变想法,只是他还没有说出来而已。张成功问道:“那你说鞋盒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高峰回道:“你猜。”
张成功摇了摇头说:“我猜不到。”
高峰说:“如果你真的猜不到的话,那干吗不直接去问问杜立名?”
张成功瞪着高峰说:“你知道我不能那么做的,如果鞋盒里装的东西当真和月夜的死有关的话,那样做只会打草惊蛇!”
高峰见张成功有些生气了就说道:“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在那之前先让我们去见见月夜的妻子陈晓凤吧。”说完就继续向前走去。
张成功看着高峰离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高峰明明知道许多东西,可他就是不说出来。
萧月在一旁安慰道:“算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他,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的。”
张成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与萧月一起向前走去。
高峰来到陈晓凤的车前敲了敲车窗,等车窗落下来后问道:“请问你是喜欢到我们车里谈呢,还是让我们上你的车?”
陈晓凤的目光在高峰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冷冰冰地问道:“你是谁?”
后面赶过来的张成功急忙解释道:“他叫高峰,是位侦探,是警方特意请来调查你丈夫去世的案子的。”
“侦探?”陈晓凤的目光再次在高峰身上扫了扫,依然冷冰冰地说,“上车吧。”
坐在另一辆车上的胡兵见到高峰三人走出来就立即跑了过来,轻声叫道:“局长。”
张成功对杜立名始终不放心,凑到胡兵耳边悄悄说道:“你进去里面监视着杜立名,他一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就立即给我打电话,另外阻止他离开这里。”
胡兵点了点头,转身向院长办公室跑去。
高峰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张成功和萧月则坐在了后排座位上。这样张成功和萧月就只能看到陈晓凤的背影,高峰也只能看到陈晓凤的侧面而已。高峰扭动身子正面面对陈晓凤,轻咳一声说:“陈女士,你能不能侧过身来,这样方便我们谈话。”
陈晓凤极不情愿地侧过身来,对张成功说道:“张局长,我丈夫已经死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不知道你让我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事?”
高峰不给张成功说话的机会,向陈晓凤问道:“陈女士,你一定会用微博吧?”
陈晓凤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高峰,虽然眼前的男子极具吸引女人的魅力,但是她一见到他就充满了敌意,本能地向后挪了挪身子以拉大彼此之间的距离。陈晓凤说道:“你可以说我老土,我这个人基本上是不碰电脑的。”
高峰提醒道:“手机也可以玩微博。”
陈晓凤寒着脸说:“直说吧,我是不玩微博的,不管是电脑还是手机,这有什么关系吗?”
高峰装着意想不到的样子,皱起眉头说:“这就难奇怪了。”
陈晓凤听出高峰有话外之意,就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峰说道:“几个小时前有人发了条微博,将你丈夫死在精神病院的消息公布了出来。现在满世界都在讨论你丈夫的死因,绝大多数人不相信他是自杀的,认为他的死是谋杀。”
陈晓凤的反应有点奇怪,下意识地把目光从高峰身上移开,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嘴里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听张局长说过了,我也同意他召开记者会,告诉大家我丈夫的死是自杀。”
高峰轻叹一声说:“这么看来张局长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陈晓凤扭头看向张成功,略微生气地说,“张局长,你向我隐瞒了什么?”
张成功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高峰到底想说什么,向陈晓凤说道:“我……我对你什么也没有隐瞒呀。”
高峰轻咳一声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向陈晓凤说道:“张局长已经改变了想法,不再认为你丈夫的死是自杀,并且已经重新开始调查这个案子。这个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什么?”陈晓凤这次完全怒了,扭头向张成功质问道,“张局长,请你解释一下!你明明告诉我,我丈夫的死是自杀,为什么现在又怀疑他是被谋杀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成功确实没有将重新调查这件事告诉陈晓凤,不过也没打算向其隐瞒什么,被高峰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己刻意安排的一样。张成功用责怪的眼神看了高峰一眼,接着向陈晓凤解释道:“我并没有说你丈夫的死是谋杀,只是受舆论的影响,我们不得不重新调查这件案子,给公众一个交代。”
陈晓凤用几近于咆哮的声音叫道:“给公众一个交代,你们谁又给我一个交代了?我丈夫都已经死了,可你们却还缠着他不放,难道就不能让他安静地离去吗?”
“这个……”张成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扭头看向高峰。
高峰不慌不忙地说:“张局长这么做,就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同时也是给死者一个交代。”
陈晓凤看着高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峰慢慢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也不知道,那就是在不久之前,你丈夫的微博突然更新了,上面说他是被谋杀的。”
陈晓凤的脸色微微一变,就像突然掉进了冰窖里一样,紧接着就愤怒地叫道:“胡扯!我丈夫都已经死了,他的微博还怎么更新,请你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高峰向萧月吩咐道:“让她亲自看看吧。”
萧月掏出手机打开月夜的微博伸到陈晓凤的面前,说:“这就是你丈夫的微博。”
陈晓凤看了那条微博,脸色变得发白,十指不自觉地紧扣在了一起,微微哆嗦地说:“这是怎么回事?”说着扭头看向张成功,厉声叫道,“一定是有人盗用了我丈夫的微博账号。张局长,请你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件事,给我一个交代!”
张成功应道:“请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高峰示意萧月拿回手机,接着问陈晓凤:“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