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挟尸要价

谋杀局中局 孙浩元 10224 字 2024-10-09

苏镜略一皱眉,问道:“你们说一下,有什么看法?”

猛子抢先说道:“白石冰有问题!据他说,他是取了一万块钱,然后点了一千五百块钱给徐虎,点钱的过程中,竟然一个指纹都没留下来?别的不说,最上面一张和最下面一张应该会留下指纹的呀!”

套子说道:“徐虎还收到另外一笔钱,跟白石冰给的混在一起,有可能是他在点钱的时候把指纹擦掉了。”

猛子说道:“白石冰那一千五百块钱,是夹在九千八百块钱中间的,徐虎为什么会把钱夹到中间呢?这不符合大部分人的习惯。”

苏镜说道:“还有,另外那八千三百块钱是谁给他的?谁给钱会给得这么不零不整的?”

定罪要讲证据,办案有时候却要靠直觉,苏镜的直觉再次帮到了他。所谓直觉,并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而需要一定的事实基础。苏镜掌握的事实是:陈海和徐虎都是宝龙区的,遇害现场凶手都没有留下可供鉴别的指纹。于是,苏镜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杀害他们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

不管是为了证实还是证伪,总之他带着猛子和套子,来到了顺宁市职业病防治医院。防治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从一大早,一百多名尘肺工人就陆陆续续来挂号检查,医院方面特地加派了保安维持秩序,尽管如此,医院里还是闹哄哄的,咳嗽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苏镜三人分头行动,找尘肺病人打探徐虎的情况,而且还出示了陈海的照片,问他们是否认识这人。

不少人对徐虎身上来历不明的将近一万块钱心存疑窦,他们还是认为徐虎被煤矿老板收买了,要不然没人会给他这么多钱。苏镜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既然这么多人怀疑徐虎出卖了他们,那么徐虎会不会就是被工友杀害的?可随后,他又打消这个念头,如果真是工友所为,就不该不拿走那九千八百块钱。

套子找到了维权骨干之一徐力,他当时刚刚检查完,鉴定结果还不能马上拿到。他咳嗽着走出检查室,迎面就看到了一张挂着笑的脸。套子热情地说道:“你是徐力吧?”

“是。”

“跟徐虎一个村的?”

“是。”

跟徐虎同村的共有十多个人,其他人套子都问过了,什么都没问到,大伙都不认识陈海。徐力是最后一人,也是最怀疑徐虎被收买的人之一。套子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奇迹发生了,当他将陈海的照片递到徐力眼前时,徐力眼前一亮,说道:“我见过他,肯定见过。”

“什么时候

?”套子立即来了精神。

徐力摸着额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说道:“好多年前了,现在说应该有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前你见过他,现在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当然了,我为他挨过一次打。”徐力哈哈笑了几声,然后笑声迅速被咳嗽声压了下去。他呼呼地喘着粗气说道:“他这痦子上不是有几根毛吗?我们背后都叫他一撮毛。可是有一次,我当面这么叫了他,结果他就找上我家来告状,看着我妈打我,拿着笤帚把打呀!而且这王八蛋一直看着我妈打,直到觉得打够了,这才说:‘大嫂子别打了,小孩不懂事。’你说他坏不坏?”

“你们村其他人怎么都不认识他?”

“他不是我们村的。”

“他是哪里的?”

“我也不知道,”徐力说道,“因为我们村挨着东阳江,那里也是一个旅游点吧,每年夏天都有人到东阳江游泳,每年也都会淹死几个人,‘一撮毛’就搞了一个打捞公司,专门靠打捞死人尸体发财,一具尸体要三千块呢。”

套子心中一寒,继续问道:“那徐虎跟这个陈海认识吗?”

“认识,肯定认识,”徐力说道,“那时候徐虎是巡防队员,我经常看到他在陈海船上。”

“他上船干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就是聊天吧。”

“他后来为什么又去挖煤了呢,巡防队员不是挺好的吗?”

“后来出事了呗,所以干不下去了。”

“出了什么事?”

“那年有个人溺水了,当时游客也挺多,有几个人就要去救人,结果却被徐虎拦住了,说他们没有打捞许可证不能下水。最后,那人淹死了。”

“操!”套子忍不住骂道,“还有这种事!”

“死者家属、朋友闹得很凶,把区政府都给堵了,所以就把徐虎给撤了。”

“淹死那人也是陈海捞的?”

“是,当时各种说法都有,有人说是徐虎故意拦着人不让救,等那人死了以后再让陈海去捞尸体赚钱,他肯定有分成的。”

这时候,苏镜和猛子见套子正聊得起劲,也凑了过来,猛子问道:“那个陈海从那之后就不干了?”

“是,”徐力说道,“这么说吧,打捞公司想赚到钱,必须挟尸要价,要不然尸体上岸之后,家属不给钱怎么办?所以必须先交钱再交尸体。”

套子问道:“陈海当年就干过挟尸要价的事?”

“是,一个大学生为了救人淹死了,陈海用绳子牵着尸体,站在船头跟学生们讨价还价。大学生溺水的时候,还有个巡防队员阻止别人下去救人。”

4我愿意替他顶罪

溺水的大学生名叫林昊天,苏镜查看卷宗,找到了其父母的住址。

说来也怪,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少荣竟然又一次梦见了儿子。儿子还是青春潇洒的样子,爽朗地笑着走进了家门,冲着他张开双臂:“爸,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啊?”

“课太多了,天天上课,根本走不开。”

“回来就好,回来就别走了,我跟你妈都想死你了。”

“爸,我就是回来遛一趟,马上还得回学校。”儿子说完就转过身去,“我走了,还忙着呢。”

“别走啊,”林少荣想追出去却迈不动腿,想大声喊住儿子却张不开嘴,他伤心痛苦,眼泪夺眶而出。

他是被老婆白洁推醒的,他睁开蒙眬的双眼,眼角还溢着泪珠。白洁看到了心里很痛,但也无暇多问,说道:“起来吧,警察来找你。”

“警察?”林少荣狐疑地想到了方才的梦,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苏镜、猛子和套子三人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见到林少荣,三人立即起身寒暄自我介绍。林少荣问道:“你们是为我儿子的事来的吧?”

猛子疑惑道:“林先生,您怎么知道?”

“我多少年没梦见儿子了,刚才梦见他了。”

苏镜宽慰道:“我一直相信有另一个世界,要不然很多事情没法解释。所以,林先生也别难受了。”

林少荣摆摆手说道:“不难受不难受,都这么多年了。”

苏镜说道:“林先生,实在对不住,我们今天来旧事重提。”

白洁听闻此言,眼眶不禁湿润了,问道:“现在还说这事干什么?”

套子说道:“当年有个巡防队员叫徐虎,阻止别人下手救人,你儿子林昊天才出了意外;后来又有个叫陈海的人挟尸要价……”

白洁说道:“我真想不道世上还有这种人,他们都该死。”

“他们已经死了,”套子说道,“前两天,这两人相继被人杀了。”

林少荣抬起头看了看三个警察,说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哈哈哈!难怪我会梦见昊天,原来他是告诉我好消息来了。”

猛子突兀地问道:“林先生,你还记得7月2日

晚上你在哪里吗?”

苏镜越发喜欢猛子了,他很不忍心在林少荣两口子的伤口上撒盐,一时间难以启齿。而猛子一向是雷厉风行勇猛精进,对别人来说拉不下面子的事,在他那里根本不成问题。

“我在开车。”林少荣回答道。

猛子继续追问道:“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林少荣说道:“我开出租车,上夜班,这个月我每天都在上班,从来没休息过。”

白洁紧张地问道:“三位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我们吧?”

林少荣哈哈笑道:“警官,杀这两个狗娘养的人绝对是好人,我愿意替他顶罪。”

猛子继续追问道:“林先生,那你还记得7月2日晚上都拉了哪些客人,到过哪些地方吗?”

“警官,这你就太难为我了吧?”

“7月15日晚上你也在开车?”

“是。”

套子转而问道:“白女士,不知道您7月2日晚上在哪里?”

“我……我不记得了。”

“那15日呢?”

“我应该在家里,我晚上一般哪儿都不去的。”

苏镜一直没有插话,但是也没闲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目光落在了电视柜上,那里摆放着一张照片,是四个人的合影,那是几年前的老照片了,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除了林少荣、白洁夫妇和林昊天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苏镜好奇地走过去拿过相框,问道:“这个小伙子是谁?”

“我大儿子。”白洁说道。

苏镜“哦”了一声,心想卷宗里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有呢?套子和猛子的思绪也立即被吸引到相片上了,因为两人都觉得林少荣夫妇似乎没有作案的可能,但是多了一个年轻男子,一切就不同了。

猛子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林昊然。”

“在哪儿工作?”

“顺宁市第二人民医院。”

“医生?”

“是,儿科的。”

“他多大了?”

“三十二岁。”

“跟你们住一起吗?”

“不住,他自己有宿舍。”

白洁又紧张了:“你们不会怀疑我儿子吧?”

苏镜等人赶到医院找到林昊然,开门见山地问道:“认识陈海吗?”

“哪个陈海?”

“你认识几个陈海?”

“一个。”

“谁?”

“我们院长就叫陈海。”

“那徐虎你认识几个?”

“一个都不认识。”

“你还记得林昊天吗?”

林昊然错愕地看着苏镜,质问道:“你们问我弟弟干什么?”

“陈海就是当年牵着你弟弟尸体要打捞费的人,徐虎就是当年阻止别人下水营救你弟弟的人。”

“原来是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们死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天天盼着他们死。”

“他们的确死了。”

“苍天总算开眼了。”

“他们是别人杀的。”

“恶贯满盈,早就知道他们会有这一天。”

“7月2日傍晚五点到晚上七点,你在哪里?”

“他们哪一个是那天被杀的?”

“陈海。”

“太遗憾了,没能亲自杀了他!”

猛子突然粗声粗气地问道:“你到底在哪儿?”

“在医院上班。”

“一直到晚上吗?”

“我那天上夜班,下午五点开始上班,一直到夜里十二点下班。如果陈海那狗贼是这时候被杀的话,那肯定不是我干的。”

套子插嘴问道:“谁能证明。”

林昊然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说道:“医院的监控录像。”

苏镜接着问道:“7月15日晚上你在哪儿?”

“徐虎是那天被杀的?”林昊然不屑地说道,“那天晚上我跟同事在外面吃饭,吃完饭又去唱歌,第二天凌晨一点多才回。”

“哪几个同事?”

林昊然一连串说了十几个名字,套子一一记下了。

苏镜继续问道:“你觉得谁会杀这两个人。”

“当年溺死的人不止我弟弟一个,只不过我弟那事闹得比较大罢了。他们在东阳江边那么多年,不知道黑了多少人呢。”

苏镜看了看猛子和套子,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两人摇摇头,苏镜站起身说道:“谢谢林医生支持我们工作,打扰了!”

刚走出办公楼大门,迎面看到了何旋和白石冰,套子立即笑盈盈地迎上前去:“哎呀,嫂子,你知道我来了,所以特地来看我的吧?”

“是啊,你从来没请我吃饭,我想死你

了。”

猛子对苏镜说道:“瞧,他就是一副欠扁的样儿!”

套子却说道:“不许你说我嫂子欠扁,我不答应!”

“我真想捶你!”

苏镜问道:“白记者,你们来采访?”

白石冰说道:“是,采访一个儿科专家。”

“不会是林昊然吧?”

白石冰问道:“你们也是找他的?”

“是,他跟几年前的挟尸要价有关系。”套子刚一说完,马上捂着嘴说:“哎哟,苏队,我是不是多嘴了?”

猛子说道:“你话一向很多。”

苏镜微笑不语,何旋说道:“你们的事我才懒得打听呢,这个姓苏的,只有用到我的时候才跟我讲你们的案子。”

5他曾经借了一万元钱

何旋和白石冰在医院采访完之后回到台里,余榭疑惑地看着白石冰,说道:“小白,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白石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没有啊,我挺好的。”

姚笛走了过来,嬉笑道:“他把钱还我了,他是没钱花了,哈哈。”

何旋问道:“他借你钱了?”

“是啊。”

“还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