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朝中,谁人不知何人不晓护国侯在皇上和瑞王心中的重要地位。太医院医正汪林全接到内侍传旨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不过是半柱香的时辰,便聚齐了全部值守太医,迅速赶到崇光殿。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崇光殿奔走的内侍、宫女突然多了起来,其中还不乏气喘吁吁的太医。满园奔走的人,却丝毫不闻嘈杂之声。相反的,众人脸上竟全都异常严肃紧张,似有大事发生。
冷天玄急得心头火烧火燎,任凭摆在殿内的椅子无人去坐,只兜了手在殿内踱来踱去。大殿空寂,除了冷天玄的脚步声,几乎不闻其他一丝声响。
一众太医入殿见皇帝在殿内踱来踱去,一脸焦急的神色,想是担忧护国侯病情之缘故。众人拜倒,齐声说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里规矩大,进了皇帝寝殿,更是让人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半步也出不得错。
冷天玄不
耐烦地一摆手,说道,“罢了,罢了。都甚么时候了,哪还有这许多虚礼!快去看护国侯的病情究竟怎样了?” 冷天玄见来的是太医院医正汪林全,知道他医术了得,稍稍放下心。
皇帝的目光锐利而冷漠,透着刚硬如铁的坚决,那冷厉的中心似一个无底的黑洞,越来越深,越来越广,看得一干太医心惊胆颤。战战兢兢地答道,“臣领旨!”
崇光殿的东暖阁软榻上的护国侯紧闭着双眼,嘴角还依稀残留着一丝血痕。汪林全领着一干太医,弓着腰鱼贯而入。将护国侯团团围住,轮流给护国侯把脉。
宫里的太医大多是老人精,向来是趋炎附势的多,深具医德的少。且多长了副好眼神,惯会见风使舵。众人瞧着太医正汪林全那副非同寻常,小心谨慎的模样,那里会不知道其中奥秘,自然更是警醒万分。
说起护国侯来,太医们并不陌生。满朝文武百官谁人不知无人不晓。护国侯学识渊博,满腹经纶,深得皇上和瑞王的宠信。入朝为官不过短短几年,便因倡导实施新政,颁布“恤商”法令,提倡军队体制改革,大力提拔寒族子弟入朝为官等作为,在天庆朝野广为人知。
这些在太医院任职的太医虽不没有位居朝中高官,但也不乏消息灵通者。平日里闲着无事时,也会扯些八卦传闻。或者就朝中某些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时不时的私下议论一番。因此,对于护国侯这样一个少年得志,容貌出众,备受皇上宠信的“大红人”,太医们自然也会对其备感关注。
每个太医都小心翼翼地上前诊了一番脉,却无一人出言确诊护国侯的病症。更无一人敢下笔开方。 皇上对护国侯的宠信众所周知,若是护国侯死了,今日在场的太医们,只怕是一个也别想苟活下去。有这样的风险存在,试问有哪个太医敢轻易着手为其施救?
但见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有甚者恨不得缩了身子躲在他人身后,最好让人瞧不见自己。彷佛是商量好的一样,最后众人征询的目光俱投放在太医正汪林全身上,似乎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太医正汪林全此时也是心急如焚,额头冷汗直冒。他出身太医世家,祖上自太宗皇帝开国之时即侍奉左右。父亲汪桐雨更是先帝时期名震一方的太医正,曾多次于阎王爷手中抢回先帝宠妃、皇子的性命,家中悬挂“医圣”匾额一幅。正是先帝御笔题写,纵观整个太医院,这等荣宠无人能及。到了汪林全这一辈,兄弟几个均非泛泛之才。只是那几个兄弟虽自小习医,各有所长,却以汪林全博众家之彩。汪林全年纪轻轻,便出手不凡,在一干同僚当中站稳翘楚地位。
汪林全知道,护国侯身体状况不好,喜静不喜闹,向来少与人有来往。身患严重的心悸。稍有刺激,哪怕是疲劳一些,也会引起心悸发作。也正是因此,皇上特许护国侯不用上早朝。
护国侯府邸有杏林高手常驻,其医术之高不在汪林全之下。护国侯府邸几乎从来不与太医院打交道。因此,太医院的太医们对护国侯的病症了解不多。汪林全也只是耳闻,护国侯心悸发作时,若是救治之法不当,直接的后果便是一命呜呼。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汪林全才不敢轻易出手。他害怕,害怕一个不慎,不但救不活护国侯,反而误了他的生机。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给整个太医世家带来灭顶之灾。
但他更不敢对皇帝说出“自己想不出什么办法救治杜侯爷”这样的话。只怕话音未落,下一句听到的就是让自己人头落地的圣旨。他越想越惶急,一张苦瓜脸越显沮丧。大热天的,竟然生生逼出一身冷汗,满脑子想的是,“此番真乃我命休矣……。”
汪林全担任太医正多年,比谁都看得明白。更清楚宫闱秘闻,其肮脏卑劣、无耻恶毒本非寻常人所能料想。权力纠葛,邀宠争功,在宫中比比皆是,如家常便饭一般。汪家世代侍奉皇室,靠的诚然是一手医术,但更重要的,却是审时度势,押宝下注的眼光。
汪林全为人非常谨慎。谨慎到,多数时候宁愿误诊、错诊,拿着不死不活的药剂吊着病患的性命,也不愿开药到病除,一绝后患的方子。他很聪明,知道揣摩圣意方是上策。先帝在位期间,他没办砸过一件差事。他也很幸运,在几位皇子争夺帝位之战中,不仅没有站错位置。反而成了当今圣上信任的臣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