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就掉到了湖里头,陌希身上的衣服湿透,寒冷瞬间席卷。即使跟着苏衍止学了好些天的水,可到现在她都没有顺利出师,尤其是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她根本就忘记了该如何反应,更是忘记了在水中时该如何让自己上浮。
她只是一个劲地用手扑腾着,身体却觉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往下沉,挣扎间便猝不及防地喝了好几口水。可她这样的挣扎法,反倒让自己距离堤更远,陆地离她,遥遥无期……
脸上满是水花,发丝披散开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以及,恐惧……
她的眼前,有些模糊不清了。
全都是水。
全都是水……
那种被夺去呼吸的感觉,越来越近,钳制着她的喉咙,她的感官。
她似乎出现了幻觉。
她瞧见了她的母亲在弥留之际将她珍藏的怀表项链郑重地交到她的手上,她似乎又瞧见了她的父亲不顾自己的安危将滚落山头的她紧紧地护在身下。
她还瞧见了她的父亲在母亲死后迅速娶了伊怜兮的母亲进门,她瞧见她的父亲要将她母亲的牌位清出家门……
“陌希!陌希!”
谁的声音在耳畔唤着她,陌希用手挣扎着扑腾水的动作一顿,迷蒙的眼仿佛又出现了错觉,她看见了苏衍止……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苏衍止是不是傻了呢?只会一直不停地说这三个字……
所有的力气用罄,陌希偷懒地不再挣扎。
原以为会往水中沉去,没想到腰部却缠上了一条手臂。
那份灼热感,并不是虚幻,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她有些茫然,仿佛这一刻才确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苏衍止?”为了获得确认,她努力睁大眼睛瞧着他。
脸上发上身上全是水,冰冷袭来,她忍不住一阵瑟缩。
“是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揽着她往九曲连环堤那边游去,苏衍止不住地安抚着她的情绪。眼见她瑟瑟发抖,他忙更紧地包裹着她。
水下的腿用力,与左手互助,恨不得快点,再快点。
他得赶紧将她送上岸,然后赶紧抱着她去找个有空调的房间,让她脱掉身上这层湿哒哒的衣服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将她裹在被窝里……
仅仅三四米之遥的岸,在这一刻,竟是那般遥远。
突然之间,他觉得腿上一疼。
水底的西装裤下,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滑过自己的肌肤,伴随着疼痛席卷,那东西又似乎游走了…
…
额上有冷汗沁出,他不确定是不是如同自己所想被水蛇咬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将陌希送上岸。
手脚并用,他不敢怠慢,总算是离岸越来越近。
等到他将手撑上岸,努力拖着陌希的下
半身,直接不客气地朝着那几个站在旁边瞧热闹的旗袍女人吼道:“不知道会出人命吗?还不快帮忙!”
被他这么一声吼,那些女人才仿佛如梦初醒,一个个上来搭把手。
陌希和苏衍止相继从水中上来。
两人皆是狼狈不堪。
左淮南忙抱着岩岩上前,刚要查看陌希的状况,苏衍止却已经一把将陌希抱起,大步便往前走。
苏老爷子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急急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管家。
苏衍止却是没理会,直接就打横抱着陌希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先送她回去。”
丢下一句,也不管苏老爷子,更不管还在左淮南怀里头担忧地瞧着的岩岩,直接就走人。
心里着急,连带着小腿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一刻不停地穿越过小径、亭台楼榭、成荫绿柳,最后辗转来到了停车场。
他忙将人给塞进了车子。
一直等待的司机愣愣地瞧着这狼狈的两人,想要问什么,却什么都没敢问。
“回尊爵苑。”
丢下这一句,苏衍止一个狠劲拉上车门。
加长房车,彻底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他记得车内有备用的毯子的,还有抱枕……
不对,得先开空调。
对,先开空调。
几度来着?25?26?还是开个29吧……
对对,29度。
208、懂得对自己好的男人,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记女人的生理期
一般春天而言,出于空气湿度考虑,苏衍止不提倡在车内及室内开空调。
如今车内的温度一点点升高,陌希被他束缚在皮质沙发上,身下的毛绒沙发垫可想而知已经吸收了不少水分。她还没来得及坐起身,便瞧见他又去扯来了毯子毛巾和……他放在车内备用的西装外套。
“把衣服脱了。”干脆利落,他直接便要来剥她身上的那套湿衣服。
反应再慢半拍,此刻的陌希也总算是回过神来。
刚才落水之后的惊慌反射弧衍射到现在,如今瞧着面前同样湿透的苏衍止,那碎发服帖在额际,他的身上也满是狼狈弛。
瞧了瞧他手上的毯子以及外套,陌希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正常:“反正马上就到家了,我回去再换也不……”迟……
“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还穿着这么一套湿衣服在我面前撩、拨我?嗄”
那话,若是平时,陌希肯定要呛回去。可如今听在耳中,却分明辨出了他的关切。
粗喘的声音,也不知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还是刚刚从救她到一路抱着她上车不停歇导致的。
一路抱着她走那么远也没见他一个气喘,这会儿却突然喘上了。
陌希理所当然将其理解成他威胁她故意造出来的声势。
“你背过身去。”到底是自己的身子,陌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刚刚落水时便冷得厉害,不会水的恐惧加上呛水,载沉载浮间甚至将整个脑袋都埋入水中。那种窒息感与冰冷感席卷着她的周身,她根本就避无可避。
穿着这么一身,确实是会容易感冒。
深沉的目光落在陌希身上,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陌希循着他的视线,这才发现他的焦点居然落在她因着湿透的衣服布料而清晰显露出的内衣上。甚至连内衣的颜色,都……
尤其今天的陌希为了面试穿的是连衣裤,某家最新款凸显名媛气质的套装,白领金领必备。
那湿哒哒的布料贴合在她身上,凹凸有致中,总能将神秘的地带勾勒出来。尤其是她下半身的三角地带凹陷进去……
“赶紧换。”将毯子和外套都一股脑儿丢给她,苏衍止只觉得脸上一烫,血液有往上涌的趋势。
速战速决,陌希见他居然如此配合,也不再扭捏,直接就将自己脱得只剩下里头的内衣裤,权衡考量了一下他的外套和毯子,她最终选择真空上阵直接往毯子里头钻。
毕竟让肌肤直接跟舒适温暖的毯子接触比直接跟坚硬的西装接触强。
更何况……那是属于他的外套,还沾染着他的气息。
她就那么赤着身子与他的西装接触,那感觉……
说不出的别扭啊。
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就有够别扭的。
随意地擦了擦自己湿透的身子,继而将自己紧紧地包在毯子里头,浑身上下只露出脖子以上的脸,毯子底下,她的手牢牢地抓紧,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它会掉落。
“到另一头的沙发上去躺着。”苏衍止瞧了她一眼,看见自己的西装被她嫌弃地扔在沙发上,蹙了蹙眉。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儿湿了。”
确实,底下坐的位置黏溺潮湿得厉害,这边的沙发垫看来得好好清洗一番了。
陌希小心翼翼刚要将脚落地,打算一蹦一跳地到那边的沙发去躺着。
岂料横空一条手臂截了过来将她打横一抱,苏衍止已经直接将她两步就抱到了另一头,平稳地放于沙发上:“像你这么慢吞吞蜗牛爬,要到什么时候?”
看来也没指望她会回答,将陌希安顿妥当了,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陌希眼见着他身上的外套被他一甩就直接丢到了车上随意角落,又见他动作迅速地解着衬衫扣子,一粒、两粒、三粒……
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丝不苟有条不紊,仿佛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瞧她都糊涂了,这对他而言当然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解扣子而已,家常便饭……
可当着她的面……
明明车厢内很宽敞,这一瞬的陌希,莫名觉得空气都稀薄起来。
“头发还在滴水,给你的毛巾不会用?”
眉毛紧蹙着,苏衍止将被遗留在另一边沙发上的毛巾丢给陌希,脸色有些难看:“擦干头发。”
“好。”被他这么训着,陌希竟无从反驳,将被子里头的手抽出来,慢腾腾地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闻着头发上的味道,那种湖水还是青草的气息,让她竟有些自暴自弃起
tang来。
看来得给自己做一个大清洗……
瞧着她那副表情,苏衍止倒是乐了,坐到沙发上挨近她;“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做什么?放心,你再脏再丑,不是还有我给你垫底呢吗?”
此刻的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湿哒哒的衬衫,衬衫扣子全部解开,胸膛的肌色若隐若现。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既不脱,也不换,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穿着。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甚至就这么喷在她耳畔。
陌希的脸有些热,将人一把推开:“赶紧换你的衣服。”
“嘶——”一声呼痛的轻微声响传入耳膜。
紧盯着苏衍止瞬间紧皱的脸,那刻意压抑疼痛的样子让陌希一怔。她很确定自己刚才只不过就是那么一推,还不至于将他推到受伤的地步。
“你……没事吧?”不确定地问着,毕竟是他救了她,生死关头,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下吧。那抹两人之间存在的隔阂,被她刻意掩藏,她有些不确定地问着他。
“放心,装的。”
苏衍止没事人般,若无其事地用衬衫袖口随意一抹额上的冷汗。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深色西装裤下,之前被什么咬过的位置,突然之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