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这种旧俗慢慢少了,可少归少,仍有人家这么做。
钱家宝有个姐姐,比他大两岁。勤劳、踏实、本分,人长的挺不错。
看到钱母为儿子的婚事发愁,就有人给出主意:换亲!
媒人撮合的一方。对方那个男的是个半傻子。只晓得瞧着女人呵呵傻笑流口水;妹妹瞅着倒挺老实的,像是个过日子的人。
见面的那天,姐姐不愿意,她哭了一宿,钱母也劝了一宿。
“妮呀,妈知道你不愿意,妈也不愿意呀,可你瞧瞧咱这个家。再想想你弟弟……自打你爸病在床上,妈撑不起这个家,怎么办,能怎么办呢?家宝是咱们这个家唯一地指望。他打小要强,可到底强不过命去,这几年他的日子是怎么熬的,妮呀,你这个做姐姐的看在眼里。就不心疼吗?错过了这茬。你弟他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钱家宝一宿没睡,一颗心犹如放在油锅里反复的煎来煎去。
第二天。姐姐红肿着眼睛,说她乐意,她嫁。钱家宝二话没说,把媒人喊过来,清清楚楚的表示道:他不乐意!
他不想靠牺牲姐姐一辈子的幸福结这个婚,也不想让自己的下一代,重复自己地命运,他养不起孩子!
姐姐后来嫁给了邻村一个当兵退伍的青年,日子穷归穷,俩口子却也过的和和美美。女婿人不错,平时有啥吃的用的,都肯补贴钱家,赶上农忙,小夫妻俩忙完自家地里的活就来帮着丈人家忙活。婚后第二年,家里添了个大胖小子。
外孙给这个被贫困的笼罩的家,添了唯一地一抹阳光。每每抱着外孙,钱母欣慰之余,想到至今仍然单蹦一个地儿子,就忍不住抹眼泪。
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家人,拖累了儿子,钱父曾经试图自杀,要亲手结束生命。
钱家宝怎么肯?
父亲,是为了替他筹学费才进的城,才出的意外,是为了他,三尺汉子,变成缠绵床榻哪里也去不了的废人。
钱家宝自辍学后,从来不叫一声苦。亲手服侍父亲,从来不嫌脏嫌麻烦。
他想,换成是他躺着不动,哪里都去不了,连大小便都得靠别人帮忙,得受多大的罪?父亲养儿一场,出了意外也不后悔,反而一个劲怪罪自己,自责是自己拖累了儿子,他这个儿子何以为报?他要攒钱,攒很多钱,一定要把父亲送进城看病,他要父亲等着他。
他想,活着,是件很美好的事,苦点累点不怕,他不能让辛苦了大半生的父亲,一天福没享就走。
“要好好活着啊,要活着。”
父亲出事后,伤心的一病不起的爷爷,临终前反反复复对着躺在床上的父亲说着这句话。他是男人,答应爷爷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原本,爷爷去世后,钱家宝想把父亲暂时托付给姐姐姐夫照顾,他出去打工挣钱。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生活突然有了新的奔头。
命运,似乎眷顾了受苦的一家人,去年,时常能见到有陌生人扛着各种工具比呀量呀,在纸上又写又画。不久后村里边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上面要修一条宽敞的公路,届时公路要从他们这里经过,得从村里征地。被占用的土地国家会给补偿款,一亩地给很多钱。
钱家宝家好几亩地,正好在那条线上,村里人都羡慕的说:这下子老钱家指定能得不少钱。
父亲很高兴,把他叫到床前,多少年来头一次。用兴奋的语气宣布:他要用这钱给儿子修房子,给他说个媳妇……
这样的父亲,多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在校地初生时,为他的前程策划的男人?
钱家宝转头偷偷擦去眼角地泪。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用这笔土地补偿款。送父亲进城治病!
春天就要来了,钱家宝站在自家的地头,感受着风中传来的丝丝暖意。
其实风中地寒意更重,可他还是兴奋的解开衣扣,蹲下身抓了一把摆弄多年的泥土,心里充满了希望……
虽然说全球变暖是大势所趋,但在暖得还不太暖的时候董洁一般是比较喜欢在家里窝着的。
只是世事不能总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就算是她也一样。
二月里去国离乡。做了一场新装发布会。
三月时候,陈雪做了妈妈。
是个很健康的女婴,昔日亲朋旧友络绎不绝赶来医院看望。
怜惜小小地婴儿落地后就只能跟着妈妈生活,杨翠花黄盼弟陈秀秀……一堆人争着认孩子做干女儿。董洁把一个小玉镯给孩子戴上,小心抱起来笑道:“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还不到二十呢,凭白做了干妈,不老也被人叫老了。”她用手指逗弄婴儿柔软地脸颊。“我是姐姐,姐姐,记住了吗?”
陈秀秀就笑她:“你要是做了我干闺女的姐姐,那不是凭空矮了我们一辈?”
“咱们各算各的,话说回来,秀秀姐,你跟小雪姐是本家我知道,你们是一辈的吗?”本家之间,同龄的玩伴,中间隔了一辈两辈甚至更多辈都不稀奇。
陈秀秀怔了怔,常亮坦白道:“不是呢。要算起来,秀秀比小雪矮了一辈。”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这边和小雪是平辈论交的。”
农村里乱七八糟的辈份关系,又因为彼此通婚等因素,除了一些老辈人,年轻一辈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反正从这边算,低了一辈,说不定从另一边算,又高了一辈。常兴出现夫妻俩,对同一位长辈的称呼都不一样,有地后来改了,有的就各叫各的,按着从前叫顺了的习惯走。
董洁就看着陈秀秀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
陈秀秀轻哼一声,“我家和小雪家早就出了五服,平时都是姐妹相称的,我认小雪的孩子做干闺女不行吗?”
“哪个说不行了,我说了吗?好像是你自己惦记着要长我一辈吧?”
大山小心接过董洁手里的孩子,仔细端详。
是个白胖可爱的孩子,闭着眼睛,一只小小地半握起来地小拳头放在胸前,稍稍抵着下巴。
这么大点的孩子,让他想起董洁小的时候。他第一次抱董洁时,她也就这么大,似乎比这个婴儿更轻。
转眼间,她已经长成活泼可爱的大姑娘了。生命,真的很神奇,陈雪肚里的胎儿,一转眼就成了眼前活生生的让人怜惜的小生命。
新生命,总是让人感动和欢喜,陈雪看她的眼睛里满是喜悦,大山不无安慰的想,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孩子,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