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皱了眉,道:“这些宗室子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竟帮着那燕狂调戏起庄妹妹来了。”
其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京中男子向女子当众表示仰慕的事情,只要双方没有逾矩的行为,并不会引人非议,反而还会变成一段佳话,但问题是燕狂现在连弹琴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吹上了《凤求凰》,明显诚意不足,调戏的成分更多,因此白露才这样说,而庄静这会儿脸蛋儿已经气得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了。
“可恶……可恶……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么……”
庄静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大有要冲出去跟那位燕二少大打出手的意思。
华灼连忙扯住她,道:“不忙,我有法子应他。”
庄静气冲冲道:“这还要使什么法子,赶紧把你家酒楼的伙计们都喊来,我不信还打不过他一个吹箫的。”
这话彪悍,听得华灼冷汗都快下来了,这要是真按庄静说的去做,明天她们几个可就成了京城笑柄了,以后除了京中十少、京中十秀之外,恐怕还要再添个京中四笑。向白露和程宁一使眼色,三个女孩儿合力,一起把庄静按在了椅子里。
“打打杀杀的,哪是我们女孩儿家应做的,你且消消气,听听华姐姐的法子。”白露好声劝道。
庄静争不过她们三个,只得气冲冲道:“好,我就听听灼儿姐姐的法子,要是不解气,还照我的法子来。”
华灼略松了一口气,道:“他既然以《凤求凰》辱你,咱们自当同样以曲声以报之。我记得当初宛儿谱了一曲《百花杀》,因我不懂韵律,所以她把曲谱给了你,你可弹得出来?”
庄静听到《百花杀》,顿时转怒为乐,噗哧一笑,道:“这个我自然会,只是一直弹不好,今儿倒是应了景,亏你想得到这个,我试试,非杀一杀那些家伙的气焰不可。”
说到后面,竟有些杀气腾腾。
琴音再次咚咚咚响起,一扫之前的轻柔婉转,弦声铮铮,锉锵有力,隐约中
,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出。
白露亦是略通韵律的,听得一惊,道:“这是什么曲子,竟如此令人胆寒?”
华灼抿唇笑道:“这是咱们淮南府第一才女所做的曲子,她一日读赋菊诗,读到那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时,一时有感,便为之谱了一曲,旁人感秋之萧瑟,多作悲凉之音,但她偏是与众不同,反作杀伐之音,取其名为《百花杀》,把那凋零的百花,视为战死的花魂,以杀伐之音奠百花芳魂,如此便也罢了,可曲子谱出来了,她自己却弹不出来,那才叫好笑呢。”
若把人比花,杜宛虽是少有的才女,但毕竟还是花骨朵儿一般的年纪,哪里能体会到百花凋零的悲壮,更没有那芳魂虽逝壮志不死等到来年春日再争高低的气魄,因此她谱得出曲子,却弹不出《百花杀》的意境,颇为无趣地把曲谱送给了庄静。
杜宛都弹不出来的曲子,庄静这无忧无虑的性情,自然更加弹不出来,但凡事都有例外,那燕狂行事确实出格了,惹得庄静大怒,她弹不出《百花杀》的悲壮,却把那股子愤慨表达得入木三分,勉强把这首曲子给弹了出来。
《凤求凰》走的是缠绵婉转的路子,以低沉的箫声吹出来,虽多出了几分阔达,但到底不能改变原本的风格,被《百花杀》的铮铮之音一冲,刹时间,什么缠绵、什么婉转都没有了,差点就曲不曲,调不成调。